第202章 总督的考教
“不要说笑。”
秦烈缓缓摇头。
道婴境的门槛有多难，整个青州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突破道婴境所需要的资源，青州早就没下拨了。”
“这些年，俸饷一年比一年薄，宝材灵物一样也凑不齐，青州道婴境路途已断。”
“你没有底蕴积蓄，要如何破丹结婴？”
秦烈的声音慢了下来，侧头见一旁杨霄听得仔细，开口讲解几句。
“玄丹圆满之后，要以自身之力破开玄丹，于丹碎之时诞出道婴。”
“这一步骤并不困难，却需要十足底蕴才能碎丹成功，差一丝一毫都难以碎丹。”
“我当年结婴，用的是朝廷下拨的一炉灵物，闭关整整三年。”
“如今那些东西......”他抬了抬眼皮，想到这些年朝廷对青州的无视，干涩一笑：“青州一样都拿不出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你若强行碎丹结婴，只会损伤往后的根基。”
裴玄策抿嘴不言，目中隐约透露出一丝决绝。
青州资源匮乏的事他比谁都清楚。
沧澜江边那一坐，他坐了那么些天，冲击道婴未成，反被杨霄突然出现搅断了。
那一次走的便是强行突破的路子。
可黄风山就压在那里，老蛟已死，青州内患已平，若要为青州博个未来，挡在面前的黄风山迟早要祛除，这一步迟早要走。
不过是早晚而已。
秦烈看了他半晌，终究没有再劝。
有些路，劝是劝不回来的。
他将话头一转，落到了杨霄身上，眼中含笑。
寒铁玄甲，血煞披风，穿在这年轻人身上倒也十分合衬，颇有几分自己年轻时的风采。
“十三郡便有十三位镇魔大将，这么多年，倒是头一次添出第十四位来。”
“可喜可贺。”
秦烈轻笑了一声，“你既然选了他，我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
裴玄策看向他，等着下文。
“不过，衣甲穿上了，总还得做几件事。”
“也好让诸将看看，让外头那些妖魔知道，我青州又新添了位镇魔将军。”
杨霄听出话里的意思，坐直了些。
“总督有事，尽管吩咐。”
“倒也不必急着应。”
秦烈笑着摆了摆手，转向远处的李汉光。
“眼下各郡报上来的妖患，可有适合让他走一趟的？”
“让还等在司内的那一郡将军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李汉光应声，从廊下走近，将早上议会总结的案册递了过去。
秦烈接过案册，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有的太小，一头凝丹妖魔，杀鸡焉用牛刀。
有的太远，来回一趟多生波折。
有的正与郡中将领僵持，贸然插手，反倒打乱布置。
他指尖翻到某一页，停住了。
那一页上记的是三宝郡近来报上来的怪事。
郡界西南的豹岭，盘踞多年的那头豹妖，近两月忽然收拢了周边散妖。
卢正溢有看到妖群成队往西北黄风山去，也有黄风山那边的妖王进了豹岭的地界，二者可能有什么密谋联系。
秦烈的手指在那页纸上敲了敲。
“三宝郡。”
杨霄抬眼。
秦烈看着案册，缓缓向杨霄讲道：“三宝郡地界上，原本盘着一头丹照境豹妖，与郡里将军对峙至今，谁也奈何不了谁，可近日它似乎黄风山搅在了一起。”
“若它只是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青州尚且可以盯防它，但若是勾结黄风山......很可能会引来大患。”
秦烈自落座起始终平和的声音冷了下去：
“恕不轻饶！”
三宝郡的豹妖，黄风山。
杨霄坐在那里，心里转得飞快。
黄风山背后是莲华寺，豹妖有可能与黄风山交缠，这趟差事正好是黄风山方向的切口。
总督挑的这件事，不简单。
“杨霄遵命。”
他直接点头应下，并未推脱。
“好。”秦烈放下案册，朝远处吩咐：“李汉光，带他去寻三宝郡的镇魔将军，路上把三宝郡的情形与他细说。”
“是。”
李汉光向秦烈告辞，带杨霄离开小院。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后，李汉光放慢了脚步，压低声音。
“三宝郡将军名为卢正溢，今早在会上对你多有疑虑，他镇守三宝郡七十九年，死死盯着那头豹妖未踏入一寸三宝郡地界，人是出了名的认死理。”
杨霄脚步未停。
李汉光缓声道：“他疑你，不是私怨，是怕青州出个来路不明的人物，坏了青州格局。”
“等会见面，先不必急着和他争论。等到了地方用实力来说话。”
从第一次上缴妖气，到今日披甲登台。
这年轻人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他比谁都清楚，因此对杨霄有莫大的信心。
“我看好你。”
“明白。”
杨霄点头，并未表露太多情绪，一路走来他见了太多的质疑，不过都在自己出手后被击得粉碎。
两人离开后，院中安静下来。
秦烈看向裴玄策，刚才维持的的庄重模样多了几分打趣：“我给他挑了个比较难的差事，你就不打断我？”
卢正溢的性子他清楚，认死理，会上敢当面顶裴玄策的话头。
让一个被他质疑过的年轻人，去与他共事。
杨霄若在三宝郡露了怯，或是办砸了差事，怕是会在将军们口中传遍，连带在为他担保的裴玄策形象也会受到影响。
这潭水，不好蹚。
裴玄策反而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你只管看着吧。”
……
杨霄随李汉光穿过几道廊院，在一处独院前停下。
院门口值守的镇魔卫进去通报。
片刻后，里面传出一声。
“进。”
两人进院，卢正溢站在树下石桌旁。
他背对院门，身着短衫脚踩石凳，用手按压一块磨刀石在桌上，正慢条斯理地打磨着一柄佩刀。
刀身映着日光，一寸一寸地亮过去。
直到那一抹猩红披风反射在刀身，他擦刀的手才停了一停。
这身甲胄不是谁都有资格穿的，穿在一个入司不满一年的年轻人身上，他倒要看看对方能穿多久。
卢正溢并未第一时间搭话，反而专心致志的擦拭长刀。
拇指擦过刀身，从刀根到刀尖，一寸一寸地确认过去薄厚均匀后，他这才起身。
将磨刀石收进桌角的木匣，佩刀挂回腰间，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院里收拾农具。
他转过身，只一眼就将对面的青年的模样尽收眼底。
不轻不慢道：“杨将军，久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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