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枕山郡从未有过副将，如果你愿意可以补上这个空缺
两日后，晌午刚过。
西北面的山道上腾起一道尘土。
楚擎天骑着妖马，身上比离郡那天多了一抹挥不去的焦气。
那件褪了色的红披下摆烧焦了一片，黑甲肩头留下一道长长的灼痕，就连那半边花白的胡须，也焦了一角。
他的马鞍旁却多了一只乌黑的木匣。
匣子不大，却被铁箍箍得极紧，离得近些，便能闻到缝隙里渗出的妖气又腥又烈，还带着一股烧焦气味。
里面封着的一条妖王手臂，是那头丹照境妖王身上唯一被他留下的东西。
他追了两日两夜把它重创，斩下这一条臂，却终究没能留下对方性命。
在意识到对方逐战逐退，似乎隐隐有把自己引离枕山郡的打算之后，他便是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
连续几日野外跋涉，他的眼底压着一层倦意。
但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枕山郡可不要出事了啊。
骑着妖马踏进城中，楚擎天翻身下马。
脚步还没迈进门，留守府中的一名队正便迎了上来，似是有话要说。
“出事了？”
楚擎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已经看了出来，脸色顿时一肃。
“楚将军，黑石矿区两日前被山堮妖王袭击塌了半个矿脉。”
“三百多人里只清出来十三个活口。”
楚擎天站在那里，目光阴沉。
“山堮妖王可还在矿区？”
他前脚刚走，山堮妖王后脚便动了，这头畜生倒是好算计。
那队正一怔，“确实还在矿区，就是......”
楚擎天话都没听完，便神色愤怒上了马，眼中杀意尽显。
追不上那头丹照妖王，还能奈何不了你不成？
敢染指我的枕山郡，今日就算掘地三尺，至少也要把你的脑袋留下来！
……
黑石矿区，和他离郡时相比矮了一大截。
半座山塌进地底，遍地都是大大小小的碎石，而在那片碎石之间，一具庞大的石猿尸体，横卧在那里。
五丈高的身躯，灰白的岩纹皮肤，即便趴在地上都犹如一座小山。
哪怕已经死透，那具尸身压在地上，仍旧透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闷。
楚擎天站在尸体前，浑身杀意瞬间倾泻一空，眼中愕然。
山堮......死了！？
枕山郡还有谁能杀它？
他上前仔细观察，对方双臂上、胸腹上，留着一处又一处伤口，咽喉上更有一道又深又长的切割创口横在那颗石头般的头颅之下。
这应该就是致命伤了。
楚擎天沉默片刻。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头石猿的体魄有多强横。
许多年前，他与山堮交过手，那一战他一枪扎进它的肩胛，枪头只进去三寸便被比岩石还僵硬的皮肉死死抵住。
这具身体，寻常的刀枪根本砍不动。
可如今它死在这里，咽喉还被人捅了个对穿。
不知该说力气大还是兵器好。
楚擎天在那具尸体前感叹一句，随后看向后一步守在一旁的程肃，声音有些好奇。
“谁杀的？”
他心里隐隐有猜测，却有些不敢相信。
程肃没有犹豫，抬起手朝远处指了过去。
“正是杨大人。”
楚擎天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见到了独自坐在山岭间闭目打坐的杨霄。
他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
“把事情，从头到尾给我说一遍。”
程肃应了一声，把两日前的事，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楚擎天静静听着，听到一半，他脸上那抹带回来的倦意慢慢褪了，眼睛越来越明亮。
原来那头丹照境妖王故意把自己的踪迹露了出来，本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只要我这位枕山郡的镇魔大将一动身，枕山郡便空了。
而它真正的刀，是山堮妖王。
一头石猿趁郡中无将，砸塌矿区，把枕山郡的命脉连人一起埋进地底。
再往下呢？
若无人拦它，它未必会止步于一处矿区，而是会将整个枕山郡毁掉！
楚擎天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驰骋这么多年，他从没怕过什么。
可这一刻，他第一次生出实实在在的后怕。
若那日在这里的，只有程肃和这一郡的人......枕山郡便真的要没了。
他抬起头，再度望向那块山石。
盘坐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见他看过来便走下石坡到了他面前，抱拳开口。
“楚将军。”
楚擎天看着这张年轻的脸，默了两息。
“随我来。”
......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将军府。
楚擎天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杨霄坐，可还没等杨霄落座，他已经开了口。
他向来如此，不绕弯子。
“枕山郡从未有过副将。”
“你若愿意，这个空缺，我可以替你补上。”
跟在两人身后的程肃神情明显一变。
他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了。
枕山郡从未设过副将，不是不能设，是楚将军一直没设。
这位老将脾气犟、认死理，全青州也只有裴玄策能压他一头，这些年不知多少人想在他麾下讨一个名分，他一个都没松过口。
如今，他却把这句话主动摆到了一个外郡来的年轻人面前。
程肃的呼吸轻了些，却又不得不佩服。
因为杨大人是真的有这个实力啊！
楚擎天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年纪已经不小了，镇魔将军这个位置，我坐不了一辈子。”
他抬起眼，看向杨霄。
“等我退下去，下一任镇魔大将，我会向镇魔司推荐你。”
程肃的心猛地一跳。
他跟随楚擎天多年，比谁都清楚，这位镇魔大将一向只谈军务，从不轻易许诺将来。
即便是自己自小就在枕山郡，也从未有过什么优待。
如今，楚擎天竟把下一任镇魔将军的位子摆到了一个后辈面前。
这说明他对杨霄的评价已经高到了极点！
如果说前者的副将位置是认可，那镇魔将军的位置便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全力托举！
程肃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厅里静了片刻。
杨霄沉默着，心里却在很短的时间里把话过了一遍。
他想起自己这一路，从青州赶到观澜，从白沙郡赶到枕山郡。
他能这么快拿到丹纹，靠的不是守着一处地方，而是不停地走、不停地杀。
若真在枕山郡扎下根，安稳是安稳了，可他的道，也就到头了。
何况，还有一句最实在的话。
他已经是裴玄策的副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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