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再回观澜郡
越往观澜郡走，水气越重。
官道两旁全是河沟，一条接着一条。
第二日午后，城郭从地平线上冒了出来。
城墙比别的郡城厚出一截，墙面上到处是痕，水泡过的大片深印，刀劈出来的沟壑，中间还夹着几处新补的砖，颜色比别处浅上几成。
城外河道纵横，水岸上每隔几里立着一座哨塔，塔顶的灯光昼夜不熄。
镇魔将军府在城西。
杨霄想过，裴玄策的府邸应该是恢宏壮大，兵卫众多。
可现实是府门前无比冷清。
门口只有几名镇魔卫值守，大门虽敞开，但里面见不到一道人影。
杨霄翻身下马，取出文书，正要叫门房通报。
背后有人先开了口，声音不太确定。
“你是……杨霄？”
他回头。
一名中年偏将站在几步外，四十上下，从眉骨到颧下横着道旧疤。
这人先看他的脸，目光又往上抬，落在他背上那杆枪上。
他盯着那杆枪看了两息，神色一下变了。
杨霄知道他在看什么。
观澜江那一夜，观澜郡不知多少镇魔卫亲眼见过这杆枪被裴玄策交给自己。
蔡元贞快步上来，低头接过文书调令，朱印、字迹、封口，一样样看过，才抬起头。
“真是你啊。”
他声音压得很低，还带着几分莫名的雀跃。
毕竟只是听说过这等人物，没想到自己现在能见到了。
“我叫蔡元贞，你应该没见过我，不过吕恒和我说起过你。”蔡元贞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
这年轻人站在那儿，身上气息不露分毫，可越这么收着，越让人觉出底下压着东西。
他竟从对方身上感到几分压力。
蔡元贞喉头动了动，侧身让开：“先进府吧，有什么话进去再说。”
门前几名镇魔卫愣住。
他们不认得杨霄，可认得这位蔡元贞。
在观澜郡守了几十年的人，什么时候在门口亲自接过人，还露出这副姿态。
几个人多看杨霄几眼，目光在他背上那杆枪和那张脸上来回。
杨霄背着枪跨过门槛，没有解释什么。
那枪所代表的意味已经替他说了大半。
偏厅里，蔡元贞让人上了茶，在对面坐下，才开口道。
“裴将军不在府里，昨日往北边去了。”
杨霄抬眼，在他意料之中。
“出了什么事？”
“一头妖王想从西北进青州，裴将军得了消息，带人追出去了。”蔡元贞顿了一下，说完又补一句，“应当是打不起来的。”
在杨霄疑惑的目光中，蔡元贞苦笑。
“如今青州各地的妖王，只要收到裴将军巡视的消息，大多都提前缩回巢里了。”
“它们就这样在青州边境试探，一旦裴将军漏了一处，便会真的出手。”
杨霄没接话。
李汉光跟他提过，总督秦烈神志不清之后，青州这杆旗是裴玄策一个人扛着。
这人常年在青州各地转，早不只是观澜郡的镇魔将军。
在妖魔眼里，他是柄不知何时会落下来的刀。
眼下看，这刀比他想的分量还重。
一头想探进来的妖王，人还没见着，只听了个消息就退了。
只是，这般来回试探，又何尝不是一种对裴玄策的戏耍与挑衅，若是搁自己身上，他是忍不了的。
而裴玄策维持这般来回奔波的状态，已经持续了十数年。
“裴将军什么时候回来？”杨霄想了想问。
“说不准。”蔡元贞摇头，“三五日，也可能十天半月，将军在外头从不往府里递准信。”
“你可先在此等候片刻，若今日回不来，我再给你安排住处。”
……
傍晚，城门方向传来马蹄声。
几匹战马踏向镇魔将军府，蹄声响脆。
最前头那匹马上坐着裴玄策，玄甲红披，一杆长枪垂在马侧。
他没带大队亲卫，身边就几名偏将，个个带伤。
一名偏将手臂缠着布条，另一个肩甲裂了口，脸上还挂着没擦净的血。
妖马也乏了，鬃毛被血汗浸成一绺一绺，冒着一阵阵的腥臭味。
杨霄早就在将军府门口等候，令他多看了几眼的是。
裴玄策的马鞍旁挂着颗妖魔头颅。
形似狼首，额上生着一支弯角，半边脸被劈开，死了不知多久，断颈处还有妖气往外冒，冷得发寒。
周围镇魔卫都远远避开，仿佛那片区域是什么大凶之地。
杨霄只看了一眼。
这不是寻常玄丹境妖魔的脑袋，加之死亡后还有如此寒意，很有可能是头丹纹妖王。
裴玄策没让人牵马，翻身下来，把缰绳往鞍上随手一搭，独自走向府门。
走到门前，他脚步顿时一顿。
他的目光在杨霄身上停了一瞬，往旁边扫去，落在破军枪上。
那一眼很快，却已经把杨霄的境界看得清清楚楚。
裴玄策挑了挑眉，顿了片刻反应，才道。
“玄丹了？”
“嗯。”杨霄点头。
两人对话简单直接，周围那几名偏将却没那么平静。
裴将军亲口说对方玄丹了，他们自然是确信不疑的。
有人记得观澜江那一夜，那会儿这年轻人不过凝液境，在水边拼死击杀开窍蛟君。
可这才过去多久！？
谁也没想过再见面时，人已经走到他们前头。
几个人又打量起杨霄，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们早就是开窍境了，厮杀了半辈子，身上的伤攒了一身，也没凑齐窍穴数目门槛，更别提突破玄丹境。
这年轻人是怎么升上来的？
院中没人说话。
裴玄策把视线从枪上收回来，在杨霄脸上停了停，随后迈步进入将军府。
“进来吧。”
裴玄策大步走进府内正厅。
身后一帮人紧紧跟着，可目光都往杨霄身上飘。
裴玄策当初对眼前青年承诺过的话，营里都传疯了，可他们几乎都没有当真。
没想到现在正主找来了，而且看裴将军的意思，还真有收下对方的打算。
这可令他们心思焦急起来。
要知道，每个郡只有一位镇魔将军是定数，同时，一位镇魔将军手下副将的名额同样也是定数。
你一来，什么活都没干，什么功劳都没攒下，就要走一个副将名额。
这事搁谁身上能松下这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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