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干涸的水泽之乡
“浔江郡，塘口乡。”
李汉光用指节在地图上点了点。
“折子压在我这儿大半个月了，几波偏将过去都没了消息。”
杨霄的目光落上去。
最上面一张是塘口乡的舆图，图上水网密布，河渠纵横，一条条细线交错着铺开，密得像蛛网。
“这地方靠着沧澜江，自古就是鱼水之乡，虽然因为有水妖存在没法下河，却也能养的了一乡水田，物产丰饶。”
他边说边翻开下一页。
“可近几个月，它旱了。”
“旱了？”杨霄眼中疑惑。
紧靠着一条大江，怎么会和旱这个字搭边，说会犯洪灾才对吧？
“河床见底，水田龟裂，连地下水井下挖十几米都打不出水。”李汉光一张一张往下翻，翻得很慢，
“一乡水田，忽然就干成了块石头，粮种枯死，吃喝全无。”
“种种异象，令人很难不怀疑是有妖祟作案。”
李汉光翻到最后几页，停住。
“塘口乡原本驻着一名凝丹境偏将，本是为了看守当地河神庙与妖患，也迟迟没有消息传回。”
“人呢？”
“失踪了。”
李汉光把那张折子推到杨霄面前。
“他失踪之后，诛妖营又派了几批镇魔卫过去。”李汉光的语气沉下来，“前后两批，领头的都是凝丹境偏将。”
“全没回来。”
屋里静了一瞬。
“三拨人。”李汉光盯着那张折子，“一个驻守的凝丹偏将，两批查探的凝丹偏将，连带几十个镇魔卫，一个都没回来。”
“这地方，至少藏着一头玄丹大妖。”
他顿了顿。
“说不定，还不止一头。”
“本来这案子，我不打算再派人去了，要自己过去一趟的。”
李汉光把卷宗合上，指节压在封皮上，“普通的偏将过去就是送死，送一批，死一批，有什么意思。”
他抬眼，看向杨霄。
“如果昨天你那集气瓶引出的妖气并非虚假领功，倒也够格去。”
李汉光紧紧盯着杨霄脸庞，像是要看穿对方的根底。
“连续三位凝丹偏将失踪，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
“如果你能成功完了此案，也算是有了担任副将的资格，这次不用裴玄策来信，我也会为你擢升。”
“还有其他要交代的吗？”
杨霄沉默了一下，眼中多出几分兴趣。
能看一看所谓的半个水泽宝地，还有机会猎杀几头玄丹大妖，自然没有放过的打算。
“我接。”
……
数日后，塘口乡。
官道上只有一人一马。
杨霄换了件墨衫，袖口用布条扎紧，腰侧悬着绝影，短刀连鞘不过三尺七寸，通体漆黑。
破军枪横在背后，九尺长的枪身压得很低，枪尖朝后，比他头顶还高出一截。
坐骑是马厩里挑的能日行千里的妖马，通体黑得发亮，四肢修长，蹄子落在地上闷闷的，一路跑下来几乎没有颠簸。
虽然没有坐进马车舒服，但速度极快。
杨霄坐在鞍上，肩背挺得笔直，目光沉静的望着前方。
经过这些时日的经历，脸上少年气尽数磨去，面阔硬朗、棱角分明，任谁见上一面也会觉得是一位干练的将领。
直到绕进塘口乡的官道。
两侧老树干枯，眼前是一大片龟裂的田地。
裂口纵横，一块接一块，硬得发白，像烧过一遍又晾透了的瓦。
杨霄勒住马，低头看下去，裂缝深得能塞进去拳头，缝底黑黢黢的，抬起破军枪插下去后带起干粉的白灰，摸不着一点湿气。
此时日头正毒。
风从干裂的田里刮过来，带着一股土腥味，吹在脸上像贴了一层白灰。
水田一侧的沟渠早就干了，渠底横着一条条死鱼，晒得只剩一层皮贴在地上，轻轻一碰就能碎掉。
杨霄牵着马往里走。
只感觉这里的干旱情况，比想象的还要严重。
没有半点水泽宝地的模样，脸上干的要起皮。
塘口乡挨着沧澜江，就算几个月不下一滴雨，地下水脉也不可能一齐断绝。
按照李汉光所给的资料，这地方原先水元充盈，连空气都带着湿意。
他闭上眼睛感受周遭气息，却发现空气里极度缺少水汽，像是被人凭空抽取一空似得。
杨霄索性不在村子里逛，翻身下了不远处的连通沧澜江的河床。
河床干得发脆，一脚踩下去，扬起一片灰白的浮土，
杨霄把干涸的泥片掀开一角，指腹插进去往里探。
里头同样干旱，泥土干的要化沙，杨霄细细感知，终于从极深处感应到一股独属于水妖的腥味，沾在指上久久不散。
杨霄二话不说站起身，顺着痕迹追踪。
一处干涸的河堤旁，他突然停住。
发现地上嵌着一枚鳞片，巴掌大小，漆黑，边缘泛着冷铁似的光。
杨霄把它抠出来，托在掌心观察。
鳞片很沉，指尖一碰，一股熟悉的腥气漫了上来。
蛟。
观澜江他捡漏杀那头蛟君身上就有这样的鳞片，不过没有这片厚重。
杨霄把它凑近了看。
鳞面上的纹路比蛟君深得多，边角也更锋利，持在在手心里沉甸甸的，比蛟君重了不知多少。
蛟君是开窍境圆满，这枚鳞的主人远远不止。
确实是一头玄丹境的蛟妖。
他抬起头，眯着眼顺着手中鳞片残留的妖气，望向塘口乡深处。
于是顿了顿，重新跨马追查了过去。
走了盏茶功夫过后。
一路上的干涸景象渐渐褪去，路上也渐渐有了人影。
人影彼此之间没有交谈，只是一昧的往一个方向赶路，就在那片被人群围绕的尽头，笼着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水雾。
水雾压得很低，白蒙蒙的一团。
杨霄牵着马，朝那片水雾走近，直到远处隐隐透出轮廓。
那是一座河神庙。
飞檐被塌了半边，露出里面的泥砖，草灰墙皮被水汽浸染的层层剥落，门前的石阶上长满潮湿的青苔。
庙中水汽浸染，空气中的水雾仿佛凝成实质。
河神庙范围内水雾弥漫，庙外不到百米的位置一片干涸。
像是整个塘口乡的水，都被关进了这座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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