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反水
两人一同走进了那座洞府。
越往深处，动静越大。
剑气与妖罡搅作一团撞在洞壁上，地上散落着大片的青石碎块，还有数道深可没膝的剑痕。
洞府的最深处，许清澜正与剑螳死战。
或者说，她在单方面被剑螳压着打。
原本藏青的衣袍，已经被鲜血染透了大半。
肩膀、大腿、腰腹上都带着伤口，最深的一处在左肩，皮肉翻卷间可见白骨，鲜红的血顺着她的手臂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剑螳盘踞在前，它身形瘦长，一身青灰的甲壳，两臂又薄又长，形如两柄镰刀般的巨刃。
每一次挥落，许清澜都只是堪堪躲过，臂刃便在半空的石壁上留下深深的剑痕。
身为凝丹期圆满的大妖，它本不会与眼前的女子剑修鏖战至此。
就算是再天才的开窍境，在面临一个大境界加一个圆满小境界的差距前仍有不可逾越的战力差距，并非天资能够抵消。
它只是在戏弄对方。
下次再遇到这样能令他感到愉悦的猎物，不知要过几百年。
许清澜下颌绷得发硬，唇瓣褪尽血色，脸上是如冰一样的寒意。
她紧了紧怀里抱着的淡金色剑胚，借剑柄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躯，随即便是要再度发起拼死攻击。
顾寒踏入洞府的那一刻，抬了抬手。
“停下。”
剑螳的两柄臂刃骤然收回。
它侧过那对幽绿眼瞳打量着来人，默不作声的看着两人走近，只是眼底夹杂了某种趣味。
顾寒绕过剑螳，一步步走到许清澜面前。
他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压了他十几年的人。
“为什么？”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多年的扭曲，“为什么所有人，眼里都只看得到你？”
“外人如此，宗门如此，连山主也如此。”
“你从来不需要争，从来不需要抢，最好的一切就会主动送到你手上。”
“凭什么！？”
许清澜抬起手，擦去唇边的血迹。
“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抬起头，看着顾寒淡淡道：“你所有的怨愤，原因都来自你自身实力不足。”
顾寒脸色一僵，难看的脸色铁青。
“又是这样的表情，你把一切都当做理所当然，却不知我每日承受异样的眼神，在其中进退维谷。”
“算了，把剑胎给我，我给你一个痛快。”
许清澜没有松手，反而将剑胎往怀里又护紧了半分，
“你觉得我不配是吗？那你又能守到几时？”见许清澜这般动作，顾寒眼里的最后一点犹豫彻底冷了下去。
他转过身，看向盘踞在一旁的剑螳。
“动手吧。”
“杀了她，夺过剑胎。”
站在阴影里的薛崇一脸苦涩，按耐住想要阻止的双手，万般心情不知从何去说，不止对自己，更有对陆沉岳，对眼前最为愧疚的许清澜......
剑螳没有动。
那对薄如弯刀的前臂纹丝不动，幽绿的眼瞳却缓缓转了过来，落在他的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的成色。
“知道这件事的人，”它开口，声音尖细，“都在这里了？”
顾寒心头没来由地一紧。
他垂在袖中的手指蜷了蜷，只当它是在确认局面，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除了在场几人，没人知道我们之间的交易。”
他顿了顿，像是在说服剑螳，又像是在说服自己，“那头蛛妖在山里布了几百年的网，从无失手。”
“短时间内他们赶不过来。”
他瞥了一眼石台旁的许清澜，声音压得极低。
阴影里，薛崇的瞳孔一点一点缩了下去。
可这句背信弃义的话入了耳，他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熄了。
当初那个勤勉刻苦的弟子何时变成了这样？
他扶着洞壁的手慢慢收紧，指甲抠进了石缝里。
“呵……”
一声轻笑，从剑螳喉间滚了出来。
“知道的人，都在这里了。”它慢悠悠地，把顾寒的话原样还了回来，戏谑的看着对方，“那我还有履行约定的必要吗？”
顾寒脸上的血色，唰地退干净了。
“你什么意思！？”
“你答应我的，是这家伙没错。”
剑螳的复眼转向许清澜，幽绿的光落在后者怀里那抹淡金色剑胚上，“不过现在，我对那件东西也很有兴趣。”
“藏剑山至宝，吞了它，我这颗妖丹未必不能凝出丹纹。”
它缓缓抬起双刃。
“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
“你们都死在这里，剑胎一样是我的。”
话音未落，它骤然出手。
一道锋利妖罡撕开洞府里的昏暗，那柄薄刃没有指向许清澜，反而直取顾寒的头颅！
顾寒瞳孔猛地一缩。
他同样是准玄丹境的修为，可这一刃落下的时候，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剑柄都没来得及摸到。
噗呲！
一声闷响。
薛崇几乎是本能地挡在了顾寒身前。
他没有拔剑，甚至来不及提气，只是凭着十几年养出来的习惯，把整个人垫了上去。
妖刃贯穿了他的胸膛，锋刃从前胸透入，自后背探出，鲜血顺着薄薄的臂刃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沉闷无声。
薛崇连闷哼都没能发出。
他反手扣住剑螳臂刃，十指死死收紧，臂刃剧烈震颤，锋利的妖罡刮削他的掌心，瞬间将两手截断。
不是所有人都有同妖魔抗衡的肉身，剑修更是如此。
薛崇回头看了一眼顾寒。
那一眼里有痛，也有失望，两样东西绞在一处，最后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顾寒终于从震惊里回了神。
他看着贯在师父胸口的那柄臂刃，看着那张平日对自己照顾有加的熟悉脸庞满脸悲痛。
然后，他转身就跑。
没有回头，没有出手，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人已经掠出去十几丈。
为了今天这一切步步谋划，怎会如此！？
他在片刻间算出来的唯一生路是跑，只希望自己师傅能阻拦剑螳片刻。
剑螳双臂一振，将薛崇甩了出去。
老人像一块破布般砸在地上，翻滚出去老远，胸口的血在地上拖出长长一道血痕。
它没有再看薛崇。
嗡——！
一道剑气自洞府深处激射而出，发出一道激鸣。
噗！
顾寒的胸口随后绽开一团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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