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摊牌
“你的意思是……”
严铁衣喉头动了动，声音发低。
陆沉岳没有接话，他只是盯着眼前洞窟，掌心一寸寸收拢，脸色也越来越黑。
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
......
另一处山洞前。
洞口黑得仿佛能吞食所有光亮，追踪剑符悬在半空，灵光明灭不定。
顾寒忽然停下了脚步。
薛崇走在前面，觉察后面没有动静，于是回头。
“怎么不走了？”他皱眉，语气里带着一路未消的火气，“剑符都亮成这样了，人就在里头，你还磨蹭什么？”
顾寒没有答。
他望着眼前那口漆黑的山洞，神色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那张一贯温和、从容的脸，此刻逐渐翻涌出一些薛崇从未见过的模样。
此时山洞深处，传来一道道清脆的剑鸣相撞，交碰。
薛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是清，她果然就在这里，我们快走！”
“师父。”
顾寒开口了。
“接下来有件事，我想先告诉你。”
薛崇脚步一顿。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子，心里莫名地沉了一下。
“你说。”
顾寒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地，把埋了十几年的话，一句一句说了出来。
“从许清澜进进藏剑山那天起，我就一直被她压在身后。”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割在寂静里。
“师父，我也不比她差。”
“她没来之前，我是藏剑山年轻一辈第一人，十六岁聚气，十八岁凝液，二十五岁开窍，是百年来进展最快的弟子。”
“她是许家嫡长女，是峰主从山门外亲自回来的，她拿的是最好的剑谱，最好的丹药，甚至最好的剑池参悟位置。”
“我有什么？我什么都没有。”
“我就是一个普通弟子，从最底下一步一步爬上来，好不容易熬成了大师兄。”
“可世人念起藏剑山，永远都只有她藏剑仙子！”
“可明明是我先来的啊！”
夜风穿林而过。
薛崇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知道顾寒秉性纯良，却没想到这些年他压在许清澜之下，心里是这般想的。
“顾寒。”他放软了语气，“你听我说。”
“清澜是天资出众，这没错。可修行之路漫长，谁能保证她永远走在前面？二十岁领先，三十岁未必；三十岁领先，五十岁也未必。”
“你只要继续修行，未必没有追上她的那一天。”
他走上前一步，伸手按在顾寒肩上。
“你知道我一直把你当什么吗？”
“我把你当亲儿子看。”
薛崇的声音也有些发哑，“峰主不理事，我境界也到头了，三峰主更是悠闲淡然不争权势。
等大会之后，我本就打算上报山主，往后……争一争下一任山主，也不是没有可能。”
顾寒却只是苦笑。
那笑很淡，却比哭还难看。
“师父，只要她在，”他抬起头，红着眼看向薛崇，“弟子还有出头之日吗？”
薛崇张了张嘴。
顾寒收了笑，神色前所未有地认真。
“师父，你愿意相信我一次吗？”
薛崇怔了一下。
“我自然愿意相信你。”
“那好。”顾寒盯着他，一字一句，“如果没有许清澜呢？”
薛崇的表情，一点点僵住了。
“如果藏剑山没有许清澜，”顾寒的声音很轻，却重得砸在人心口上，“下一任山主，是不是就只能是我？”
“如果她，永远回不了藏剑山......”
“是不是再也没有人能压在我头上？”
四周静得可怕。
薛崇的喉咙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惨白。
“顾寒，”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你……你想干什么？”
顾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望着那口漆黑的山洞，缓缓开口。
“师父，你知道这洞里盘踞着什么吗？”
“一头剑螳。”
薛崇的手一抖。
剑螳。
形如螳螂，一对前臂薄而长，形如两柄弯刀，可鼻尖宝器。
这个名字藏剑山的弟子绝对很深刻，因为这是一种以剑修为猎杀目标的凶恶妖魔。
剑螳自诞生起，肢刃挥动就自带剑理，拥有极高的剑术天分，甚至能参悟人族剑术。
也因此剑螳对剑修一往情深，在追上对方之后，会优先逼迫对方全力使出剑法，在交手中解析记忆对方剑法，一旦完全记忆便会立刻痛下杀手。
“剑螳最爱追击剑修。”顾寒的声音平淡，“而许清澜天生剑骨，剑道天资......极高。”
“她这样一身剑骨的人，对剑螳来说是这世上最珍贵的一口血食。”
“我已经和它做了一笔交易。”
他转过头，看着薛崇。
“我负责把许清澜，送到它面前，它替我除掉她。”
“只要许清澜死了，藏剑山没有了许清澜。”
他的眼里仿佛藏着一头狮子，雄心壮志，“有剑胎在手，有大师兄的名分在，下一任山主的位置，还能是谁的？”
薛崇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他扶着身后的岩壁，胸口剧烈起伏。
剑池暴乱，剑胎失窃，许清澜被指叛逃……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弟子一手布的局。
“顾寒……”他的声音在发颤，“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顾寒答得很快，“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现在回头，等着我的只有藏剑山的审判。”
“往前走，至少……我还有机会改一改我的命。”
他看着薛崇，一字一顿：
“师父，你是认下我，还是进去救许清澜？”
薛崇没有回答。
洞里的剑气爆裂声，又响了一次，比方才更急，更烈。
许清澜还在里头浴血搏杀。他听得见。
可这个人，是他从一个小童一手带大的。
教他握剑，教他站桩，教他在雪天里练那一式怎么也顺不顺的刺。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被压回去。
薛崇站在原地，闭了很久的眼。
再睁开的时候，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站到了顾寒身旁。
顾寒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在为一件等了太久的事，终于落了定。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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