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藏剑仙子
那蓝衣弟子将两人引到一侧的迎客亭前。
亭中已候着一名执笔的白衣弟子，案上摊着一册青皮名簿，一支狼毫笔，一盘未干的水墨。
蓝衣弟子朝他一拱手，回身对杨霄、严铁衣道：
“山路有规，还望两位大人出示文书。”
严铁衣从怀中取出那份烫金请帖递了过去。
白衣弟子双手接过请帖，仔细看了后用狼毫笔在名簿上记下。
“失礼了，两位请。”
蓝衣弟子确认无误，在前方躬身引路。
进了山门，脚下的石阶分了岔。
主道笔直向上，两侧各有一条窄道拐入林间，有专人把守。
正道上往来的人不少，衣色驳杂，气度各异。
杨霄一路走一路看。
眼前的一切对他来讲都算得上新奇。
前面一名青衫修士，背上负着一柄细长的剑，剑鞘乌黑，穗子垂到腰后。
左侧一名大汉腰挎杀猪刀，刀柄的血迹早就凝成了暗红包浆，前面还有人横扛一杆长戟，戟尖挑着一缕褪色的红缨，走起路来昂首挺胸。
再往前，是几个世家子弟聚在一起，腰间挎着镶有名贵宝石的长剑。
就在这时，前方的人流慢了下来。
一个锦袍青年正站在阶上，侧身同随从吩咐着什么。
他腰束玉带，衣着考究，身边跟着三四名佩剑随从，气派与周遭修士截然不同。
杨霄本没在意。
可那青年随意往阶上一扫，目光掠过人群，落到他脸上时，忽然定住了。
青年的眉头先是一皱，随即眼珠一亮，扬声唤道：
“杨偏将？”
这一声不远不近，恰好能让石阶上下的人都听见。
杨霄脚步一顿。
名字被人当面喊出，他自然也认出了对方，青州镇魔司内，那位曾拦下许青山并且招揽他的许家嫡系子弟，许明庭。
“许公子。”
许明庭几步迎下台阶，拱手时腰弯得比杨霄还低些，脸上堆起一层热络的笑。
“当真是你，青州一别月余过去了，当日城楼上一面，许某便觉杨兄不是池中之物，如今再会，果然叫我猜中了。”
他说得亲近，语气里没有半分生疏，仿佛两人是相熟多年的故交。
“许公子客气。”
“该我说客气才是。”许明庭侧身让开半步，抬手朝山上引了引。
“杨兄也是为百剑归池而来？
许家此番带了一柄传家剑入池，在下受命押送。”
他说着，目光一扫，落到杨霄身侧的破军枪上，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面上的笑意却又深了一分。
“这杆枪……”
他话到一半，像是自觉失言，笑着收了口，只拱手立在原地：“罢了，杨兄弟远来辛苦，想必还有要事，回头我再登门拜访。”
杨霄“嗯”了一声，两人拾级而上，转过一道弯，背影消失在阶上。
许明庭立在原处，看了一阵，才慢慢收回目光。
身侧随从低声开口：“公子，方才那位……”
“镇魔司偏将，日后必定前途无量，”许明庭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懊悔道：“我让许青山同他说亲，刚才也没来得及问，不知结果怎样。”
随从吸了口气，感觉听到了什么隐秘，没敢接话。
还没走到半山腰，前方的石阶上，便有一道身影迎了下来。
是个身穿月白长袍的中年男子。
头发半白，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眼窝微凹，可那双眼睛却极亮，像是两汪深潭里压着一线寒光。
看着模样和陆长庚有几分相似。
台阶上往来的修士纷纷拱手让路，有人低声唤一句“峰主”。
严铁衣脚步一顿，随即快步上前，拱手行礼。
“陆峰主。”
杨霄跟着抱拳。
陆沉岳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严铁衣脸上，带着淡淡笑意：“铁衣，好久不见。”
“劳峰主记挂。”
“长庚近来……如何？”
严铁衣沉吟了一下，如实道：“军务繁忙，长风郡紧邻梁州，边境最近不太平，几次三番都有急报传来，将军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
陆沉岳静了片刻，才轻轻叹了口气。
“他这性子。”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出几分做父亲的无奈。
“十几岁就一股犟劲，认准的事谁劝都不听，如今当了镇魔将军管着一郡，反倒更没工夫回来了。”
他抬眼看了看两人，重又舒展神色，抬手往山上引了引。
“罢了，来都来了，先随我上山顶，带你们看看剑池。”
顺着石阶往上，景物渐渐变了。
两侧的树越来越多是青松，一株株拔得笔直，枝干倾斜，远远望去像一柄柄立着的小剑。
到了山顶，一处开阔的平台骤然展开。
四周是环形石台，青石铺就，台阶层层收拢向下，像一口巨大的碗。而“碗底”中央，便是一池水。
池不大，方圆不过数丈，池水呈淡金色，平静无波。
可若看久了，便会发现那水面下不时掠过一道细如游丝的光，青白一线，划过去，便又归于平静。
那光掠过的瞬间，池边插着的一排排古剑，便会跟着轻轻颤上一颤。
杨霄的目光顺着那些古剑望去。
数十柄古剑剑柄朝上，深浅不一地插在池边青石缝里，有的鞘身斑驳，有的只剩半截剑身，有的干脆只剩个剑柄。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石台另一侧走了过来。
一席靛蓝长衫衬出欣长身姿，领口绣着几道疏朗的金色剑纹，看起来和之前遇到的弟子格外不同。
长发高高束起，只用一根素白丝带系着，露出纤瘦的颈线和精致的五官，肤如凝脂。
白皙的手掌搭在腰侧一柄青色长剑上，剑鞘冷玉裹银。
严铁衣看见她的一瞬，呼吸明显一滞。
他下意识地收敛了姿态，扶了扶肩上的剑匣，像是在人前整理仪容。
随后他侧过头，压低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对杨霄道：
“这就是许清澜。”
“藏剑山年轻一代第一人，许家嫡长女，青州世家口中的藏剑仙子。”
“她入藏剑山以来，大小论剑没有败绩，听说现在已经快要踏入玄丹境。”
“据说是青州五百年来剑道第一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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