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送剑藏剑山
后堂比前厅安静许多。
陆长庚在主位落座，抬了抬手，示意两人也坐。
他没有急着开口，先探手从案下抽出一只长匣，搁在桌案上，往前推了推。
那匣子通体漆黑，木质深得像浸过墨，通身没有半点装饰。
杨霄鼻尖微动。
一股极淡的铁腥气透过木匣飘过来。
“这是我在藏剑山时用的剑。”陆长庚手掌覆在匣盖上，缓缓道，“数了我上百年。”
他屈指在匣盖上轻轻一叩，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藏剑山十年一次百剑归池，凡是从山上出去的人，都有把剑送回剑池里蕴养的习惯。”
他抬起眼，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我本想亲自去一趟。”
陆长庚顿了顿，眼中流露遗憾之色。
“奈何长风郡挨着梁州边境，这几日梁州那边急报一封接一封，军务缠身，我走不开。”
他端起茶抿了一口，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声音沉下来。
“藏剑山虽以剑道传承闻名，剑池却不是只收剑，刀、枪、戟，之类都能入池。”
杨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侧的破军枪。
陆长庚将这个动作收进眼底。
“你的破军枪，杀伐之意比不少藏剑山的名剑还要浓。”他放下茶杯，语气平常，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层次是不低。”
“但剑池淬炼，去了杂质，反倒更精纯，送进去走一遭也是锦上添花。”
杨霄没有说话。
陆长庚慢条斯理地又给自己添了半盏茶，随口道：
“你走的是杀伐之路。”
“这一路走下来，体内多少积了不少妖魔气息。”
“平时不打紧。”茶盏在他手里转了半圈，“凝丹之前，最好把这些东西处理干净。”
他抬眼看向杨霄，神色平静。
“否则煞意冲上识海的时候，未必不会留下隐患。”
后堂里安静了一瞬。
杨霄坐在那里，指尖搭在膝上，心里却飞快地转着。
杀伐之路，妖魔气息。
他体内到底积了多少东西，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从祥云县一路杀到青州，一颗颗妖丹被他装进装备槽炼化，装备槽也从来没有给过负面效果。
他确实不知道如今体内掺杂了多少隐患，还是说装备槽可以将这一点也尽数处理干净。
杨霄抬起头，面露思索：“陆将军的意思是……剑池的洗心蒲团。”
“能让你的心神澄澈。”陆长庚道，“让你在凝丹之前，把该清的清干净。”
“至于能清到什么地步，看你自己。”
杨霄沉默片刻，起身拱手。
“这趟，我去。”
“我也去。”严铁衣跟着站了起来，看了他一眼，也拱了拱手。
陆长庚笑了。
他起身走到案后，取出一叠淡青色的信纸和一个黄铜剑符，还有一份烫了金边的请帖，一并推给两人。
“前者是我的家信和证物，后者是镇魔司的邀请函，入山门凭这个。”
陆长庚递过剑匣。
“你们二人同去同回，我不另派人手了。”
严铁衣把剑匣接过来，掂了掂，眉头微微一挑，比看上去要沉得多。
“我最多送你们到将军府门口。”陆长庚重新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青州军务催得紧，梁州边境昨日又有急报，我马上就得动身。”
他端起茶，朝两人举了举。
“路上小心。”
……
出了将军府，日头正好。
街面上人来人往，两人牵着马，一路往城门去。
沿途的村寨都在官道两侧，鸡犬相闻，田里有人弯腰劳作，远远看见镇魔司官服的两人，都纷纷起身让路，眼神里带着点敬畏。
走了一日，官道两侧的树渐渐稀疏，远处的山影一天比一天近。
第二日夜里，两人在驿馆歇脚。
庭院里炉火噼啪作响，严铁衣往火里添了两块柴，靠着柱子坐下，话头就打开了。
“藏剑山，你去过没有？”
杨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这就是来自小地方，阅历太少的原因。
他们这般随口说出的地名门派，自己都是第一次听。
“没有，我都是第一次听。”
“那我给你说说。”严铁衣掰着手指，“藏剑山是青州排得上号的一流门派，以剑立山。山上共分三峰，第一峰主为藏剑山山主，是踏入丹纹期多年的强者，底蕴深厚。”
杨霄拨了拨火苗。
“其他两位呢？”
“二峰主其次，三峰主末尾。”严铁衣想都没想，“二者都是凝丹境界，互有高低。”
杨霄微微一顿，似是没想到两位峰主只是凝丹境界。
以如今自己的实力来看，竟也算的上青州一流势力中的顶尖战力了。
见杨霄不说话，严铁衣用手中木棍捅着火堆，声音压低了些。
“至于百剑归池的规矩。”
“各家各派带着自家名剑来，先到山门登记，凭信物入场，藏剑山会将各家所持兵器按来历、品阶，排入名册，等到大会开始，最为珍贵的持器人可将所持兵器最先投入剑池。”
“至于别的章程规矩，我也不清楚了......”
杨霄听着，心中暗暗好笑，说来说去，还是显摆那一套。
比拼的是剑，脸面却在人。
接下来的路，渐渐有了别的气象。
官道上往来的马车多了起来，车帘上绣着各家各门的徽记，有佩剑的年轻人策马而过，神色张扬。
第三天午后。
远处那片连绵的山影，终于清晰了起来。
先是天边浮着一线青灰色的山脊，像一笔未干透的浓墨。
人越往前走，那线山脊就越立越高，渐渐裂成一根根笔挺的山柱，直插云霄。
山尖处剑光隐隐，青白一线，冲霄而起，远看像是山巅生了寒芒。
风从山间穿过，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寒之意。
严铁衣勒住马，眯眼望着那片山势，许久才吐出一口气。
“到了。”
山门之前，已经停了不少车马。
有青衫负剑的散修，有驾着朱漆马车的世家子弟，还有背着长匣、一身劲装的宗门弟子。人声嘈杂，却都自觉压着嗓子，目光时不时往山上那几道剑光上瞟。
就在两人翻身下马的工夫。
山门之下，一名身穿蓝衣的年轻弟子拨开人群快步迎来。
那弟子衣袍上绣着几道细长剑纹，脚步轻快，人还没到，便已远远拱手，声音清亮：
“镇魔司的贵客，请随我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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