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差役皮囊

县衙后院。

许青山坐在一间偏房的桌案前，面前摊开着几本卷宗和一本失踪名册。

他看得很认真，右手执笔，不时在纸上记下什么。

院中很安静，只有檐角的风铃偶尔发出细碎的响声。

一阵脚步声从院门外传来，轻而缓，像是刻意压低了声响。

许青山握笔的手微微收紧，抬头看向门外。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是黑水县的差役。

此人约莫三十来岁，身材中等，穿着一身差役制衣，腰间挂着一把佩刀。

他站在门槛外，目光落在许青山在烛光中的身影，右手缓缓抬起，按在了刀柄上。

拇指抵住刀镡，轻轻一推，刀刃露出了一寸。

许青山全身戒备，时刻注意着门外动静。

他能感觉到门外的目光，像是一条冰冷的蛇贴在暗处爬行，等到某种时机便会伸出口舌撕咬。

就在差役的手指继续发力、刀刃又推出半寸的瞬间。

“许兄！”

杨霄的声音突然从院门外炸响。

差役的动作猛地一顿，刀刃在半出半入之间停住，停顿了约莫一息，然后缓缓退回鞘中。

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挂上了一副和善的笑容。

“杨大人回来了？河边情况如何？”

杨霄大步走进后院，目光在差役身上停留了一瞬。

面上不动声色，淡淡道：“河边有蓑衣鬼伏击，已经杀了。”

差役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如常。

“杨大人好身手！那蓑衣鬼在河边作祟多时，我等实在无力应对，多亏大人出手！”

他拱了拱手，又朝许青山笑了笑，“许大人可查到什么线索？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

许青山放下笔，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

“暂时还在梳理，若有需要定会请教。”

青年差役又寒暄了两句，便拱手告辞，转身离开了后院，脚步声渐渐远去。

杨霄和许青山都没有说话。

直到差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许青山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杨兄。”

许青山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怀疑画皮鬼就在县衙。”

许青山深吸一口气，将面前的卷宗推到一旁，指尖点在失踪名册上。

“杨兄，你有没有发现这些失踪的人不是随机挑的。”

杨霄走过来，低头看向名册。

名册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失踪日期、身份和发现地点。

许青山的手指从上往下划过。

“最开始失踪的，全是年轻女子。”

他的指尖停在名册前半段，那里清一色写着“某某之女”、“某某之妻”，年龄从十六到二十八不等。

“然后是男人。”

手指下移，失踪者的身份变成了樵夫、脚夫、力工，清一色青壮年男子。

“再然后，是侍卫和差役。”

“最后，才是镇魔卫。”

许青山的手指停在名册最末尾。

“周安，聚气境九窍，另一位镇魔卫李越泽，聚气境七窍。”

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寒意。

“它先吃年轻女子，那些人最弱，没有反抗之力，剥皮换皮最容易。然后是男人，比女人强壮，但也好对付。再然后是差役侍卫，这些人有武功底子，需要更强的实力才能制服。”

“最后才是镇魔卫。”

杨霄接过话头，声音冷了下来，“它在一步步变强。”

许青山点头，脸色很难看。

“画皮妖每换一张皮，就能获得那张皮主人的身份、甚至部分记忆。它从弱女子开始，一层层往上吃，每吃一个人，实力和伪装能力就更强一分。

等到它有把握对付镇魔卫的时候，才动了李越泽和周安。”

杨霄的声音更冷了。

“所以最后失踪的周安很有可能是被画皮伪装成信任的人引入陷阱的。”

杨霄的拳头缓缓握紧。

他想起赵鹏把他引到河边时，那些整齐排列的蓑衣鬼。

“县衙里有多少人被换了？”

“不知道。”许青山摇头，“但至少有刚才那个差役，可能更多。”

“县令陈伯年呢？”

许青山犹豫了一下。“不好说，他倒是正常，也没什么异常举动，现在还无法确认。”

杨霄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那就引它出来。”

许青山一愣。“杨兄的意思是？”

“设局。”

杨霄的目光落在偏房中那盏摇曳的烛火上，火光在他瞳孔中跳动。

“画皮妖一直在换更好的皮囊伪装，从弱女子到差役到镇魔卫，它不会停的。”

许青山脸色微变。“你是说，它会来换我们的皮？”

“就像今天那个差役。”

“对。”杨霄道，“他趁你一个人翻卷宗时动手，说明他在等落单的机会。”

“既然他想要，那我们就给，看他能不能吃下。”

许青山的手微微发抖，但很快稳住了。

“杨兄想怎么做？”

杨霄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裹着潮湿的水汽灌进来。

“今晚我们分开，我当着他们的面出门，你一个人留在卷宗房。”

许青山瞳孔微缩。“你要拿我当饵？”

“你怕？”

许青山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怕，但你说得对，这是最快的办法。”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杨兄，若来的不是分身，而是画皮妖本体呢？”

杨霄按上刀柄，拇指抵住刀镡，轻轻一推。

刀刃在烛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那样更好。”

……

夜深了。

县衙后院一片寂静，只有檐角风铃偶尔发出细碎的响声。

偏房中，许青山独自坐在桌案前，面前摊开着卷宗和名册，不时翻阅，在纸上写写画画。

他看起来很专注，但他的左手始终放在膝上，五指微曲，随时可以拔出腰间的佩剑。

杨霄已经离开半个时辰了。

他出门时说去城西河边再查看一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街上巡逻的差役听见。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院外传来脚步声，最终停在了偏房门口。

“许大人。”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许青山抬头，看见一个差役站在门槛外，探头朝屋里四处打量，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夜深了，小的给大人送壶热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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