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 章 准备买房
第二天一早。
周景明带着弟弟妹妹，先在客栈里美美地洗漱了一遍。
热水往脸上一泼，积了不知多久的泥垢搓下来一层，仨人互相看着洗完澡后白净了不止一圈的脸，都有些不敢认。
然后，就轮到置办行头了。
当铺这地方，还是昨晚客栈老板指的路。
“你们要买衣裳，可别去成衣铺。”
老板当时叼着烟卷，好心地提点道：“成衣铺一件新褂子，一到两个大洋，黑心着呢。
你们去当铺看看，买那些死当的旧衣裳，几个大子儿到几百文就能扒拉一件，浆洗浆洗，跟新的似的。”
周景明听完，心里就是一动。
还得是老北京，这种路子他一个臭外地的根本想不到。
当铺的门脸儿又高又暗，一进门就闻着股潮乎乎的霉味儿。
里面高高的柜台，个矮的人得仰着脖子才能瞧见坐堂的那张脸。
周景明牵着小丫头的手，带着景安在伙计的安排下开始翻拣起来。
也不挑那些好的，粗布棉袄、厚实的老棉裤、一双合脚的棉鞋，仨人各一身，外带替换的。
坐堂伙计斜眼一扫这仨行头，也没多要：“一共一个大洋，再饶你们三双布袜子。”
“成。”
周景明没还价。
看着三人这么痛快，伙计脸色也和气了几分。
可当周景明拿着衣服，当场就要给景安往身上套的时候，那伙计连忙隔着柜台喊了一嗓子：
“嘿！爷们！使不得啊，这衣裳拿回去洗洗再穿！”
他探出身子，指了指那堆衣服：
“这都是死了当的，在库房里压了不知多少日子了，潮气重，保不齐还有虱子虫卵什么的，你们就这么贴身穿上，回头得起一身红疹子！”
周景明手上一顿。
得，光想着省钱，把这茬儿给忘了。
可话又说回来，他们哥仨眼下在客栈落脚，洗是能洗，可这一洗一晾，起码得耽误好几天。
正为难着，那伙计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们几眼，瞧这仨人的做派，估摸着也没什么落脚的地界儿，心一软，又好心地支了一招：
“要我说，你们也甭费那个事儿了。出了这门往南走几十步，有家估衣铺，跟我们这儿是一个东家。
你们拿着这些衣裳过去，换成人家已经浆洗干净的，一件出一个铜子儿的洗衣钱就成。”
“又省事儿，又穿得踏实。”
“还有这好事儿？”
周景明眼睛一亮，冲伙计拱了拱手：“多谢掌柜的！”
“嗐，顺嘴的事儿。”
估衣铺果然不远，门脸儿不大，里头挂的搭的，全是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旧衣裳，还带着股皂角和晒过阳光混和着的味儿。
掌柜的是个矮胖的中年人，一听是当铺那边过来的，二话不说，把九件衣裳抖开验了一遍，收了他们九个铜子儿的洗衣钱，就让他们进了后头的更衣间。
仨人在里头利利索索换了衣裳，原先那些破烂，全都留在了估衣铺的炭盆边上。
出了门，焕然一新。
除了衣裳旧点儿，倒真挑不出什么毛病。
这年月，寻常老百姓穿得还没他们齐整呢，有些流民，连条囫囵裤子都算是家当。
走在大街上，这下再也没人拿那种提防贼似的眼神看他们了。
周景明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账。
昨晚他就躺在新客栈的热炕上，细细算过一遍：
银元，一共三十二块。
从那杀手身上摸来的十几块，加上国子监那晚抢回来的十几块，凑了个三十二的整数。
今儿置办衣裳花了一个大洋，洗衣钱又搭进去几个铜子儿。
剩下的大子儿，还有十几个。
至于金圆券，废纸一张他也没算。
当然——
这些还都不是大头。
真正压箱底的东西，安安静静躺在他的农场仓库里呢。
五根小黄鱼。
五两一根的小金条，那可是真真正正的硬通货，别说这战乱的年月，就是太平年间，一根小黄鱼也够寻常人家置办个像样的家底儿。
只是金子这东西，不能露。
“大哥，”周景安凑过来，压低声音，“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周景明脚步一顿。眼神儿在附近看了一圈儿
晨光正好爬上灰扑扑的城墙根儿，街面上好些个铺面开始陆陆续续下着门板，吆喝声此起彼伏。
跟他前世看大宅门时的场景大差不差！
“先吃饭。”
他牵住小妹那只热乎乎的小手，嘴角一扬。
“吃饱了，哥带你们，”
“看房子去。”
———
周景明带着弟妹，先在街角找个干净点的小饭摊儿坐下了。
“三碗热汤面，一屉小笼包，再来一碗小米粥。”
他把小妹安置在长条凳上，又冲摊主补了一句：“粥多熬点儿，稠乎的。”
热汤面端上来，腾腾的白汽一冒，小妹的眼睛就直了。
小丫头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吸溜着，吃得额头都冒了汗。
周景安埋头苦干，呼噜呼噜，三口一碗。
“慢点吃，”周景明把自己碗里的肉臊子又拨给了小丫头一半，“没人跟你抢。”
嘴上这么说，他自己狼吞虎咽的也没慢到哪儿去。
吃完饭，周景明擦擦嘴也没急着走，跟着摊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上了。
这种街面上的人有时候就是万事通，找他们打听准没错儿！。
“掌柜的，跟您打听个事儿，”周景明递过去一根烟，帮着点上道：
“我们打外头来投亲，结果亲没投上，想着在这城里寻个住处。您给说道说道，这租房买房，都有些什么路数？”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儿，见他说话在行，接了烟卷这话匣子就打开了。
“哟，您这可算问着人了。”
“这租房呢，便宜，胡同里赁间南屋，一个月几个大子儿到一两块不等。
可你们这俩孩子再带着个小丫头，我劝你们别赁～”
老头儿压低了声儿：“这年月，租房的，人来人往，指不定住进来什么人。
财不露白不说，要是睡半宿叫人把炕给端了都是轻的。”
周景明眉头一跳，也是，现在这治安可不比后世！
“这要是买房的话那就另说。
正经的四合院，好地段的，千八百块现大洋起，南池子、王府井那片儿，两三千都不止。”
“这……也太贵了。”周景安在旁边听得直咂舌。
三十二块。
连人家价钱的零头都够不上。
“贵？那是整院的价。”
老头儿吧嗒了口烟，忽然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不过嘛，你们赶得巧，我这儿还真有一档子事儿。”
周景明心里一动，面上不显：“哦？您说。”
“南锣鼓巷那儿，我有个多年的老主顾，姓关。”
老头儿往北边一努嘴，“人家那日子，原先还算过得去，在南锣鼓巷一个大院儿里置办下了前院里的东厢房带着一溜儿倒座房。”
“懂行的都知道，这倒座房啊，连着门楼儿，是全院的门面。
进了门楼，当院一道月亮门，月亮门里头还套着个小跨院儿，关家一家子，就住那儿。”
“正房厢房是人家的，跟他不搭界，他就这么一溜倒座房，带个小院儿。”
“这关老爷子的儿子，前些年跟着商队下关东贩皮货，让胡子给截了，人是没能回来。”
“老关就那么一根独苗。”
老头儿叹了口气，磕了磕烟灰：
“老年间的人，活就活个念想。儿子没了，这老关当场就垮了。
儿子走后家里又没什么大进项，这心气儿一散，更是坐吃山空。”
“前儿个来我这儿吃面，唉声叹气的，说这北平城一天都待不下去了，要回河北老家，投奔他内弟，守着祖坟过完这半截子。”
“房子呢，急着脱手。挂了小半年了，可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谁家有余钱置房？愣是没找着个买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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