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诡域（六）
没有鲜血，也无人呼痛。
这些人以各种姿态倒在地上，或趴或仰，甚至还有的四肢扭曲，头也掉转了一百八十度。
老伯对这一幕已习以为常：“又有一批被遗忘的人来到了这里。”
很快，地上的这些人以不似活人的姿态飞速站立起来，双脚模糊成虚影，开始在这灰暗的街道上游荡。
有些游魂经过林雪身边时，灰暗的眼神会死死地盯着她，却又不敢靠近。
老伯道：“你没有被遗忘，他们渴望成为你，却无法成为你，因此又生怨憎，你快走吧，虽然你的力量很强大，但等到这里的游魂越来越多，对你而言也会很麻烦的。”
林雪问：“往哪里走？”
老伯答：“往产生腐蚀的反方向走。”
林雪放眼望去，后方的楼宇锈迹开始增多，有些已在空气中腐蚀风化。
她开始向着发生腐蚀的反方向前进，没过多久，便走到了道路的边缘。
前方是一望无底的深渊，但对于能飘浮的林雪来说，只要这里还没到真正的边际，就代表有路。
她向前飘了几步，又有了那种初到诡域时，挤破某种薄膜的感觉。
眼前风景再度变换，成了一片灰暗的树海。
在这茂密的树海上方，无数藤蔓悬坠，同时悬坠着的，还有一具具脖颈奇长，怨气深重的游魂。
他们自己遗弃了自己，却依旧无法超脱。
随着林雪的到来，原本寂静的树海开始传来呜呜的风声，像是有人在低声诉泣。
一些吊着人的藤蔓开始低垂下来，有吊着的游魂伸出手，想要拉扯林雪，然而手却被无形的强大阻力拦住。
“你们想要什么？”林雪忽然问：“是想要摧毁我？还是想要我拯救你们？”
游魂无声地涌过来，遮住天光，遮住前路，把林雪团团包裹，却始终无法真正触碰到她。
空气中那如泣如诉的风声越发清晰，藤蔓晃动着沙沙作响。
忽然，一个小女孩的声音穿破了重重包围，传到了林雪耳中。
“你跟他们交流不了的。”
“他们怨气很重的，什么都听不进去。”
哦？是每一关都有一个解谜的NPC吗？上一个是老伯，这一次来了个小女孩？
林雪一挥手，围成一圈的游魂全都倒飞而去，视野回归清晰，她看到前方的草丛里，有一个穿着破旧线衣的小女孩正坐在一辆木制大马上，用一双稚嫩却早熟的眼睛看着她。
林雪一边向女孩的方向走去，一边问：“我没有办法帮他们吗？”
女孩却反问：“你为什么想要帮他们？”
林雪想了想：“我在来这里之前，遇到过一个老伯，那个老伯说我就是一团火焰，而力量微弱的婴灵在我面前就像是让人看不清的火星。”
这时，她已经走到了小女孩的身边，小女孩在木制大马上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脸。
“你也是凉凉的，根本不像火。”
“可这些向我扑过来的游魂，却很像飞蛾。”
小女孩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林雪问：“你不知道飞蛾扑火吗？”
小女孩摇了摇头，神情有些落寞。
“你这个年纪应该读了些书才对。”
小女孩道：“……我是在这里长大的，并不是在外面长大后才来这里的。”
林雪有些惊讶：“在这里居然还能长大？”
“这里也是一个在流逝的世界，只要是孩子，都会想着长大吧，不长大的反倒是那些大人。”
听到女孩的话，林雪忽然想到了自己看到过的网络段子。
『建议让高中生来上大学，因为他们起得早，不会旷掉早八，他们想上体育课，大学的体育课想旷都旷不掉。
建议大学生去上幼儿园，因为他们需要充足的休息和简单的考试来为实习做准备。
建议长辈们去读高中，因为他们睡觉少，还总是懊悔自己年轻时没有好好学习。
建议幼儿园的小朋友去上班，因为他们精力充沛，还总是幻想着尽快成为大人。』
在诡域里，其他人的期许或许无法满足，但幼儿园小孩的期待看来是能成真的。
林雪转过身，那些游魂在体会到她的力量后，有些在原地踌躇，有些却还在执着地向她靠近。
她忽然明白这些游魂在期待着什么了。
林雪忽然轻飘飘地一跃，便上了女孩的木马，她坐在女孩后方，伸手捂住了女孩的耳朵。
女孩没有挣扎，只是有些好奇：“你要做什么？”
林雪没有回答，只是低声念诵起了爱尔兰女巫的咒语。
女巫的咒语虽然无法应对像玛丽·肖那样强大的规则系恶灵，但对这些无依的游魂来说已经十分够用了。
更何况，施加咒语的还是她这个受过香火供奉的阴神。
这何尝不是中西结合带来的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呢？
随着咒语的念诵，游魂们开始发出惨嚎之声，有些离林雪较近的游魂身上的皮肤开始龟裂，然后碎成灰烬似的飞屑。
就像那些被腐蚀的楼宇。
小女孩吓得低下头，不敢再看。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捂住自己耳朵的手渐渐松了力，那听不懂的呢喃声也已经消失。
眼前的森林里已经空空荡荡，只有藤蔓还在轻轻摇摆。
小女孩抬起头，感觉到了林雪的虚弱。
“姐姐，你还好吗？”
“嗯。”林雪轻轻点头。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自己遗弃了自己，就是想要得到永恒的安息，结果却坠入了诡域之中，别的游魂都能自由地游荡，他们却执着地吊在这里，正是因为他们还没有放弃追逐永恒安息的念头。”
“姐姐你怎么会懂得他们的想法。”
“……因为我会上网，也善于倾听？”
林雪轻笑了一声，不再多说，转移了话题：“好了，小朋友，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你和这些游魂明显不是一道的，你来这里做什么？”
小女孩乖乖地回答：“我在等人。”
“等什么人？”
小女孩抬起手，指向树海：“她来了。”
林雪望过去，看到了一脸惶惑不安的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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