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诡域（五）
定言从椅子上缓缓起身，警惕又好奇地看着走道尽头的电梯。
此时的她已经隐约意识到了，自己笔下写出的剧情，似乎会紧跟着在现实里出现。
这次下行键没有再度亮起，电梯却迟迟没有自动下到一层。
定言向前走了几步。
忽然，电梯又响起了‘叮’的一声。
电梯门再度缓缓打开。
明明外面的电梯键没有亮，为什么电梯还会开？
定言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那就是——电梯内有人按了开门键。
随着电梯门打开，一位头发花白，面色泛青，身着花格衫的老婆婆出现在视野中。
定言吓了一跳，向后退了好几步。
电梯的楼层根本没有变换过，为什么上一次开门时里面没有人，下一次开门时里面就出现了一个老婆婆？
这个老婆婆……难道是诡？
那老婆婆眼神放虚，似乎在看着定言，又似乎在看着别的东西，她开口，声音也有种不似常人的空洞感。
“不要为难小孩子嘛……”
她抬起手，招了招：“囡囡啊，走吧，都叫你不要贪玩了。”
随着老婆婆的招手，电梯前，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的身影忽然浮现，她好像被无形的力道按住了，挣扎了两下却依旧走不动：“婆婆……呜呜呜……”
老婆婆的眼珠一寸又一寸地移动，定在了女孩旁边的空气上：“你要怎么样才能放开囡囡啊？”
林雪道：“带我去诡域看看。”
老婆婆依旧维持着招手的动作：“你不属于那里，这里有很多人记得你啊。”
说到这里，老婆婆那张干瘪苍老的面颊上流露出一丝似乎是羡慕的情绪。
“我不属于那里，不代表我不能去那里，你不同意的话……”
林雪说到这里顿住，她低头看着女孩，一切尽在不言中。
老婆婆无奈妥协：“那你就跟来吧。”
“您好。”另一边，定言居然大着胆子来到了门边：“你们是谁，你在和谁说话？”
老婆婆没有回应她，林雪带着小女孩走进电梯，定言好奇又警惕的神情被电梯门隔绝。
楼层不断下降，下降，很快下降到一层，电梯门开，老婆婆却慢悠悠道：“还要再往下……”
说着，她和小女孩的脚开始穿透电梯的底层。
林雪看了眼，这招她也会啊。
不过既然能做到这一步，本来就没必要非要坐电梯吧？
透明的躯体穿透到地下一层，然后再往下，直到离开了电梯，渐渐没入到一片黑暗。
不知道在黑暗中沉了多久，林雪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怨气，一直被按着肩的小女孩开始不安分起来：“门到了！我们要回到诡域了！”
紧接着，林雪感觉到自己仿佛穿破了一层暗色的膜，黑暗褪去，眼前展现出一片灰暗的世界。
她松开手，小女孩冲到老婆婆身边，跟着老婆婆头也不回地冲向一旁灰色的楼宇之中。
林雪没有去拦，她环视一周，观察着自己看到的奇诡景象。
四周被灰败色调的楼宇包围，楼体上蔓延着锈迹，带着一股陈腐落后的气息，楼宇与楼宇之间，斜线形的阶梯交错着，一直向上蔓延到看不清的天际。
脚下同样是老旧感十足的水泥路面，周围可以看到一些堆砌的杂物，破旧的泰迪熊，歪倒的儿童三轮车，断了腿的木马……
林雪向前飘浮，忽然听到了若有似无的孩童的笑声。
一个破败的摩天轮出现在眼前，它轻轻转动着，发出‘吱呀’的声响，再往前有一些灰蒙蒙的儿童学步车，那些车子在慢慢滑动，笑声便是从学步车上传来的。
自己不是已经能见诡了吗？为什么看不见他们？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疑惑，旁边冷不丁响起了一道声音。
“这些孩子都是婴灵，你是看不见他们的。”
林雪扭过头，看到了一个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本书的老伯正站在自己身后。
奇怪，这个距离自己应该早就能察觉到才对。
她下意识询问对方：“你是谁？”
老伯答：“一个被忘记的人。”
“被忘记的人？”林雪想到了之前老婆婆说的话。
——你不属于那里，这里有很多人记得你啊。
“是的。”
老伯推了推眼镜：“被遗忘的楼宇，被遗忘的摩天轮， 被遗忘的玩具，还有……被遗忘的孩子。”
现实里只是一名女大学生的林雪露出惊讶的神情：“孩子也会被遗忘吗？如果是抛弃，就算过了几十年，也该记得自己抛弃过一个孩子吧？”
“你高估了人类的记忆。”
老伯平淡道。
林雪沉默了片刻，耳畔，孩童们依旧在笑闹，忽然，有个学步车歪倒了，她听到了孩子的哭声。
她看了过去，用念力扶起了那辆摔倒的学步车。
“为什么我看不见婴灵？”
“在人们看向明亮的火焰时，还会看到紧临着焰火的微弱的火星吗？”
老伯摇了摇头：“你离得太近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现世里，一定有很多人记得你吧。”
林雪想到那些在迎澄街蹲守的年轻人，还有覆盖整个港区的纸媒对她的宣传，干笑一声，不说话了。
“任何事物，被遗忘得久了，就会难过，痛苦，久而久之呢，就会滋生怨恨。”老伯道：“怨念越积越多，总要有个地方容纳，这就是诡域。”
“你虽然一身阴气，但跟我们还是不一样的，你快回去吧。”
“回哪里？现世是属于活人的地方，我回去后，如果活人也指着我的鼻子说‘你跟我们不一样，你快回去吧’，那我还能回哪里？”
老伯摇了摇头：“那我就不清楚了，我只知道诡域的事。”
好吧，林雪也明白对方不是百度百科，能冒出来这么一个游魂帮助自己，她已经挺感激的了。
“老伯，多谢了。”
“你准备离开这里了吗？”
“不，我准备先在这里探索一下。”
刚说完这句话，林雪察觉到天空忽然有怨力开始聚集。
在她抬起头的瞬间，密密麻麻的人影开始从天空被抛落，一个又一个砸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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