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你特别能干
窗玻璃上蒙着一层厚重的水汽，外头的天色已经泛起灰白，早班货车发动机的轰鸣声隔着院墙隐约传进来。
窄小的木板床在安静的屋里发出零星的咯吱声，床单早就卷到了床尾，被角有一搭没一搭地垂在地面上。
钟泠整个人陷在软绵绵的枕头里，连抬一下手指头的力气都没剩下，眼皮子沉得直打架，嗓子眼更是干得冒烟。
身侧的床铺往下陷了一大块，贺铮单手支着脑袋侧躺着，古铜色的宽肩露在棉被外头，上面还留着几道新鲜的红痕。
他半点睡意都没有，粗砺的指腹顺着钟泠汗湿的鬓角往后捋，拨开粘在她脸颊上的碎发，下巴搁在她肩窝里蹭了蹭。
“钟泠，醒醒，天还没亮透呢，先别睡。”
“你跟我说说，你到底稀罕我哪儿？”
钟泠被他冒出来的青黑胡茬扎得脖子发痒，费力地往被窝里缩了缩肩膀，闭着眼哑着嗓子嘟囔：
“大半夜问到现在，你烦不烦人啊，我都困死了。”
“你今天要是不给我句准话，我可就当你是糊弄我玩儿了。”
贺铮不依不饶地探过身去，宽大的手掌直接揽住她的腰往怀里带，滚烫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把人圈得严严实实。
“别人都瞧不上我，唯独你往我跟前凑。钟泠，你到底图我什么？”
他说着话，捏在她腰侧的力道不自觉地重了几分，深邃眉眼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眼底藏着一股子化不开的执拗。
周红缨走后，贺铮嘴上硬邦邦的不说半句软话，可心里头那点被亲生父母丢在泥潭里二十多年的怨气，终归还是堵在胸口没散干净。
夜里折腾起来没完没了，这会儿又反反复复追着她要个答案，分明就是心里头犯了轴，指着她拿热乎话哄他呢。
钟泠在心里叹了口气，强撑着掀开沉重的眼皮，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平时在外头凶神恶煞的糙汉子，这会儿下巴搁在她枕头边，眼巴巴等着她开口的架势，跟大院门口讨骨头吃的大黑狗也没什么两样。
她抬起酸软的胳膊，指尖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往下滑，停在他紧抿的薄唇上按了按。
“你这人怎么还学会钻牛角尖了，半宿没合眼，净琢磨这些没影儿的事。”
“我图你什么，你自己心里头还没点数吗？”
贺铮顺势张嘴，轻轻咬住她的指尖磨了磨，含糊不清地追问：
“没数，你嘴里头花花肠子多，谁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我要听你亲口说，说不出来，今儿个这觉你也别睡了，咱们接着算账。”
他一边放出狠话，一边用带着薄茧的大手顺着她的脊背往下抚，动作跟嘴里的凶狠劲儿完全是两码事。
钟泠被他弄得腰窝发麻，赶紧抽回手指头，曲起手肘抵在他结实的胸口上，不让他再往跟前凑。
“行行行，我说还不行吗，你先把爪子给我老实放好，别到处乱摸。”
“我这人俗气得很，挑男人就跟赶集挑物件儿一样，先看俊不俊，再看身板结实不结实，旁的那套虚头巴脑的玩意儿，我可不稀罕。”
贺铮听见这话，眉梢往上挑了挑，顺从地停住手上的动作，只拿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外头早点摊子敲铁锅的脆响顺着窗缝钻进来，反倒衬得被窝里越发暖融融的。
钟泠翻了个身，改成面对着他的姿势，手掌直接贴上他紧实的肚皮，慢条斯理地往下滑了半寸。
巴掌底下那一层腱子肉硬得跟铁块似的，随着他喘气的动静一鼓一鼓，烫得吓人。
“你瞧瞧你自己，往外头一站，一米九几的大高个，宽肩窄腰大长腿，光是这副好皮囊就能把十里八乡的小姑娘魂儿给勾走。”
“我头一回在你屋里撞见你光着膀子擦身，那满身的腱子肉晃得人眼花。当时我心里头就在盘算，这男人要是归了我，往后洗衣服连买搓衣板的钱都省了。”
贺铮原本还绷着脸等她掏心掏肺，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不着调的荤话，耳根子腾地漫上一层薄红。
他一把按住她在自己肚皮上乱点的小手，胸腔里震出一声闷笑，热气全喷在她脑门上。
“合着我这么大个活人，在你眼里就跟外头供销社里卖的木头搓衣板一个价？”
“那哪能一样，供销社的木头板子哪有你顺手，更没你这身热乎劲儿。”
钟泠看他脸色缓和下来，眼尾弯起，故意顺着他的指缝钻进去，跟他十指扣在一块儿。
可贺铮笑过之后，攥着她的手却没松劲儿，反而把脑袋往她颈窝里埋了埋，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皮囊这玩意儿最不顶用，赶明儿老了、糙了，或是哪天跑车落下点毛病，你是不是拍拍屁股就找别人去了？”
钟泠听出他话里藏着的那点子不安生，心里头软得一塌糊涂。
她仰起下巴，借着灰蒙蒙的晨光细看他那张棱角硬朗的脸，腾出另一只手伸上去，轻轻碰了碰他左眉骨上那道浅浅的旧疤。
“瞎说什么呢。谁说没人瞧得上你，那是他们眼瞎，有眼不识真金白银。”
“那些躲在家里靠老子庇护的软脚虾，穿得人模狗样，遇到点风雨连个屁都不敢放，哪及得上我们家贺同志半根手指头？”
“你自己赤手空拳闯出一片天，货运站里上上下下谁见了你不服气？跟了你，我出门横着走都没人敢撞我一下——不过嘛……”
钟泠说到这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话音一顿，故意把眼皮子垂了下来，抽回手就要往被窝里缩。
这前一半话正好挠在贺铮心窝子最痒的地方，偏偏后半截又卡了壳。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哪肯让她就这么混过去，长臂一捞就把人重新按回怀里，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来回摩挲，哑着嗓子追问：
“不过什么？话怎么还留半截，你到底还藏着什么心眼子？”
“没什么，夸你两句你还喘上了，再说下去我怕你尾巴翘到天上去。”
钟泠被他蹭得直缩脖子，偏偏腰被人搂得死紧，往后退了半寸就抵上了冰凉的石灰墙壁，再也没地儿可躲。
“不准瞒着，快说。”贺铮灼热的呼吸喷在她唇角，大掌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摩挲，带着点威胁的意味。
钟泠见火候差不多了，索性放弃了挣扎，两条细白的胳膊顺势攀上他宽厚的肩膀，手指插进他后脑勺扎手的短发里，把他的脑袋往自己跟前拉了拉。
“真想听啊？这可是最要紧的一条，外人想破脑袋都瞧不出来。”
“嗯，你说。”
贺铮喘息明显粗重了几分，顺着她的力道低下头，目光落在她水润泛红的唇瓣上，连眼珠子都舍不得转一下。
钟泠看着他这副恨不得把自个儿拆吃入腹的急切模样，心里头偷笑，面上却一本正经地勾了勾手指。
她撑起半边身子，温软的嘴唇擦过他滚烫的下颌线，一路往上，最后停在他通红的耳廓边。
温热的气息顺着他的耳道往里钻，她压低了嗓音，慢悠悠地吐出后半句话：
“你长得俊，身板好，肚皮上还有这几块硬邦邦的肉，而且最要紧的是……”
她故意顿了顿，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垂，满意地感觉到怀里的身躯猛地僵住，这才慢条斯理地补上最后几个字：
“你特别能干。”
尾音刚落，原本还算老实的男人彻底变了脸色，呼吸瞬间变得滚烫粗重。
贺铮猛地偏过头，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直接翻身把人重新压回了软枕里，连半句废话都没多说。
木板床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刚拉好没多久的棉被又被掀翻到了床尾，胡乱堆成一团。
钟泠连惊呼声都被堵在了嗓子眼里，只能伸手抓紧他汗湿的背脊，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嘴欠。
明明知道这牲口是个顺杆爬的脾气，偏偏还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火上浇油，这下好了，今儿个这觉是彻底不用睡了。
“钟泠，刚才那句话，你再给我说一遍听听。”
贺铮埋在她颈窝里，沙哑的嗓音带着浓重的喘息，滚烫的唇舌顺着她的锁骨一路往下，逼着她开口。
“不说……你给我起开，腰都要断了……”
“晚了，话是你自己挑起来的，这火你不帮我灭干净，今天谁也别想下这张床。”
他低头封住她的唇，把她剩下的抱怨全吞进了肚子里，屋里的热气节节攀升，把窗玻璃上的水汽熏得化作了水珠，顺着木框一道道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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