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白天不行，晚上干票大的！
但还没等陆梅的想法实现，一家三口反倒是先打了起来。
随着时间进来十月，空气里也开始透着刺骨的寒意。
福气超市斜对面的死胡同里，那块破油毡布被风刮得哗啦啦直响。
陆梅和赵强正为了半个发霉的黑面窝头，在泥地里疯狂厮打。
两人饿得皮包骨头，活脱脱两头为了护食拼命的疯狗。
赵强用完好的那条腿狠狠踹在陆梅肚子上，一把抢过窝头塞进嘴里。
“你个丧门星还敢抢老子的口粮！老子打死你！”
赵强破锣嗓子嚎叫着，连嚼都没嚼，直接把发霉的窝头咽下肚。
陆梅饿得两眼发绿，十指成爪扑上去，连抓带咬。
“吐出来！你给老娘吐出来！”
陆梅把赵强脸上的皮都挠破了，鲜血混着泥垢往下流。
两人在长满青苔和死老鼠的泥地里滚作一团，骂声比街上的野狗还要难听。
赵金宝缩在角落的破棉被里，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他那张被猫挠花的脸结着黑痂，嘴巴大张着，只剩下出气没有进气。
这一家三口已经被饥饿和寒冷逼到了生死边缘。
胡同口外，主街上人来人往。
国营饭店的胖经理穿着白大褂，捂着鼻子站在胡同外面。
他满脸嫌恶地指着里头，冲着旁边的供销社主任大吐苦水。
“这三块臭肉天天在这儿招苍蝇，客人都被熏跑了！”
胖经理气得直跺脚，唾沫星子乱飞。
“我昨天刚倒的一桶泔水，被他们连桶都端走了，太不讲究了！”
供销社主任也直摆手，眉头拧成个死疙瘩。
“这哪是人啊，活脱脱三只大绿头蝇，太恶心了。”
“咱们这条街可是镇上的脸面，由着他们在这儿闹腾，生意还做不做了？”
周边几家有势力的商户怨声载道，忍无可忍。
他们早就派人去镇派出所反映过情况了，今天，就是彻底清扫这几块毒瘤的日子。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主街那头传来。
镇派出所的干警李明穿着笔挺的制服，带着两个手下大步走来。
这是节后的例行治安巡逻，专门冲着死胡同来的。
李明的步子迈得又大又稳。
他停在死胡同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泥地里厮打的两人。
“住手！”
李明大喝一声，陆梅和赵强吓得一哆嗦，赶紧松开手。
两人在泥地里滚得浑身是黑泥，狼狈不堪地抬起头。
看到穿着制服的公安，赵强吓得往后缩了缩。
李明看着这三个满身酸臭的人，眼神冷酷到了极点。
“你们三个，多次在镇上寻衅滋事，还企图偷盗。”
李明声音严厉，字字句句砸在两人头上。
“周边商户联名举报，你们的存在已经严重影响了镇中心的治安和市容。”
“国营饭店的泔水桶被你们推翻，供销社门口的台阶被你们弄得全是脏泥。”
“这是镇中心，不是你们杏花村的烂泥沟！”
李明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们的恶劣行径。
陆梅平时在村里撒泼打滚惯了，下意识就要往地上坐。
“公安同志啊，你讲讲理，我们是福气超市大老板的亲戚……”
她一边嚎，一边去瞟李明。
“那大老板是我亲弟弟！我拿自家弟弟的东西，怎么能叫偷盗！”
“我们这是走亲戚！走亲戚犯哪门子法了！”
陆梅拍着大腿，还想拿出在村口大树下撒野的架势。
李明根本不吃她这一套，手直接按在腰间的配枪皮套上。
“少在这儿胡搅蛮缠！谁家走亲戚天天睡死胡同掏泔水桶！”
“陆老板早就去派出所备过案了，你们早就断绝了关系。”
“现在给你们两条路，要么马上收拾烂摊子滚出镇中心！”
“要么我以流氓罪把你们全拷进去踩缝纫机！”
听到踩缝纫机几个字，陆梅喉咙里打了个突。
后半截脏话全咽进了肚子里，憋得老脸通红。
她清楚这铁面公安真敢抓人。
在杏花村的时候，大队书记顶多扣工分。
可到了镇上，惹了公安，那是真要吃牢饭的。
赵强在深山里吃过亏，最怕这种硬茬子。
他连滚带爬地爬回破木板车上，双手死死抓着车辕。
“别抓我们！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赵强破锣嗓子喊着，反手一巴掌抽在陆梅背上。
“死婆娘还愣着干啥！真想吃枪子啊！快推车！”
赵强吓破了胆，催促着陆梅赶紧跑路。
陆梅连个屁都不敢放，手忙脚乱地把半死不活的赵金宝扔上车。
她佝偻着腰，抓起麻绳套在肩膀上。
一家三口活脱脱一条丧家犬，推着破木板车，狼狈地逃出了繁华的主街。
李明站在胡同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冷哼一声。
“派两个人盯着，只要他们敢回来，直接抓人。”
他转头对身后的干警下达命令，彻底断了这三人的念想。
陆梅拉着破车，在冷风中艰难前行。
车轱辘压在柏油马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声响。
他们被彻底赶出了镇中心，连讨饭的地盘都没了。
一路走到镇郊，周围越来越荒凉。
这里有一座荒废了十几年的破砖窑，四面漏风的青砖墙倒塌了一半，周围全是半人高的枯黄杂草。
几只野老鼠在草丛里乱窜，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陆梅累得瘫倒在杂草堆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赵强拖着断腿从车上滚下来，疼得龇牙咧嘴。
他们彻底被逼入了绝境。
白天，只要他们敢往镇中心挪半步。
不是被陈彪手下那条半人高的大黑狗咬断腿，就是被铁面无私的李明直接拷进局子里。
连去桥洞底下跟别的叫花子抢地盘的资格都没了。
所有的合法与半合法生存途径，全被官方的威严切断了。
冷风顺着破砖窑的缝隙刮进来，冻得人骨头缝发疼。
冰冷的废砖窑里，阴风阵阵。
陆梅靠在发黑的砖墙上，双眼熬得通红，眼底爬满了血丝。
极度的饥饿和绝望，把她心底的贪婪彻底逼疯了。
她脑子里全是福气超市后院那排高大的青砖库房，全是收银台抽屉里那一捆捆的大团结。
那可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闺女换来的泼天富贵！
既然白天连靠近都不行，那就只能走黑路了。
陆梅咬着焦黄的牙齿，指甲死死抠进砖缝里，粗糙的指肚被磨破，抠出了鲜红的血。
她那极度扭曲的贪婪彻底战胜了对法律的恐惧。
她转过头，盯着半死不活的赵强。
陆梅的话在空荡荡的废砖窑里回荡，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
赵强被她这副吃人的模样吓了一跳，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
“你疯了！晚上去？那铺子里有保安，还有狗！”
赵强虽然贪，但他骨子里是个怂包。
他可是亲眼见识过陈彪手下那些人的狠辣手段，更别提那条体型跟小牛犊子一样的大黑狗了。
“你懂个屁！”陆梅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咱们白天去，那是明抢，当然要被抓！”
“晚上去，那叫拿自己家的东西！陆铮是我亲弟弟，他还能真把我打死不成！”
陆梅的强盗逻辑再次占据了上风。
在她的脑子里，只要不被当场抓住，把钱搞到手才是最要紧的。
“你看看金宝，都快饿断气了！”
陆梅一把扯过干草堆上的赵金宝，指着他那张凹陷的脸。
“你要是想一家三口全饿死在这破砖窑里，你就继续当缩头乌龟！”
“那铺子后院可是堆满了红星奶粉和肉罐头，随便拿几样出来，够咱们吃半个月！”
听到肉罐头三个字，赵强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吞咽声。
饥饿战胜了恐惧，贪婪蒙蔽了双眼。
他盯着陆梅，咬了咬牙，恶向胆边生。
“好！干了！老子就是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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