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毒妇生恶念！
时间到了1978年10月1日，国庆节。
镇上的主街道锣鼓喧天，到处洋溢着节日的喜气。
福气超市大门口挂上了四个硕大的红灯笼，大红绸子从门头一直拉到两边的电线杆子上，迎风招展。
高音喇叭里放着喜庆的红歌，那调子传遍了整条街。
今天是史无前例的大促销日子。
陈彪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夹克，大马金刀地站在水磨石台阶上。
旁边站着牵着大黑狗的板寸小弟，威风凛凛。
“乡亲们！今天国营厂放假，咱们福气超市全场商品九折！”
陈彪嗓门极大，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买满三十块钱，白送半斤红星奶粉！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这话一出，底下排队的人群全疯了。
穿着的确良花衬衫的女工、推着二八大杠的汉子，挥舞着手里的大团结往里冲。
“给我来十尺的确良布！我要做新衣裳！”
“那大白兔奶糖给我称两斤！还有那猪肉罐头，拿五盒！”
“别挤别挤！我要买那台熊猫牌收音机！”
收银台前排起了长龙。
算盘珠子被拨得噼里啪啦作响，连成一片。
大团结一捆一捆地扔进抽屉里，连抽屉都快塞不下了。
狗子带着几个伙计忙得满头大汗。
一箱箱的货从后院仓库源源不断地搬出来，堆得小山那么高。
财富犹如涨潮的海水，疯狂涌入这家全镇最大的私营超市。
一条马路之隔，街对面的死胡同口。
阴冷的秋雨夹杂着寒风，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半截破烂的油毡布搭在两堵发黑的砖墙中间，勉强撑起一个漏风的雨棚。
陆梅、赵强和赵金宝一家三口，凄惨地挤在这个连猪圈都不如的角落里。
冷风顺着破布的缝隙直往骨头缝里钻。
陆梅缩在泥地里，那件破棉袄早就被雨水浇透了。
湿漉漉的黑棉絮贴在身上，冻得她浑身打摆子。
赵强躺在破木板车上，断腿处的伤口被雨水一泡，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
他疼得直翻白眼，双手死死抓着破棉被，牙齿咬得咯咯响。
赵金宝面上的血印子结了一层厚厚的黑痂，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一家三口面前的烂泥地里，放着一个缺了口的破瓷碗。
碗里装着半碗发酸的馊水残羹。
这是赵强昨天半夜拖着断腿，去国营饭店后门垃圾桶里掏回来的。
雨水打进碗里，把那几片烂菜叶子泡得发胀，酸臭味直冲鼻子。
赵金宝饿得两眼发绿，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声音。
他伸出满是泥垢的黑手，抓起碗里的烂菜叶子就往嘴里塞。
“小兔崽子！别全吃了！给你老子留一口！”
赵强急眼了，一巴掌狠狠拍开赵金宝的手。
他端起那个破碗，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喝了两口发酸的脏水。
那馊水顺着他长满黄牙的嘴边往下流，滴在破烂的衣襟上。
“爹，我饿！我要吃肉包子！”赵金宝哇哇大哭，声音虚弱得跟猫崽子一样。
陆梅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她佝偻着背，两只眼珠子熬得通红，活脱脱一个女鬼。
陆梅抬起头，视线穿过刺骨的雨幕。
她死死盯着马路对面的福气超市。
那宽阔的玻璃窗擦得锃光瓦亮，透出里面暖黄色的灯光。
玻璃窗内，内堂装修得富丽堂皇。
一套从省城运来的高级黑色真皮沙发摆在正中间。
陆铮穿着一件极其平整的白衬衫，外面套着崭新的黑色呢子大衣。
他整个人挺拔如松，坐在沙发上，气场极强。
他手里拿着一个极其精致的西洋八音盒。
八音盒外头镶着亮闪闪的彩色玻璃珠子，底下带着金色的发条。
陆铮伸出修长的手指，拧了两圈发条。
清脆悦耳的洋曲儿响了起来。
岁岁站在沙发上，开心得直拍小手。
小丫头今天穿了一身大红色的定制呢子大衣。
领口镶着雪白的兔毛边，脚上踩着一双锃亮的黑色小皮靴。
那张白里透红的圆脸蛋粉雕玉琢，大眼睛水灵灵的。
活脱脱一个年画里走出来的小福星。
陈彪和狗子几个心腹小弟围在旁边，手里全都拿着包装精美的礼物。
“岁岁小祖宗，这是彪叔托人从省城带的大白兔奶糖，整整两斤！”
陈彪咧开嘴，把一大包奶糖塞进岁岁怀里。
“岁岁，这是狗子叔给你买的红头花，戴上保准好看！”
狗子献宝似的递上一个红丝绒盒子。
超市里的员工们全都围拢过来，谄媚地向这位小福星贺喜。
“岁岁真是咱们超市的福星，这小模样长得真俊！”
“大老板对小外甥女真是没得挑，这八音盒得好几十块钱吧！”
岁岁抱着八音盒，在温暖的内堂里转着圈圈。
小皮靴踩在光洁的水磨石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陆铮看着外甥女开心的模样，冷硬的五官彻底柔和下来。
他单手将岁岁抱进怀里，极其耐心地剥开一颗奶糖喂给她。
岁岁把剥好的奶糖塞进陆铮嘴里。
“舅舅也吃，甜甜的。”
陆铮面上浮现出极其罕见的笑容。
他揉了揉岁岁的小脑袋，眼底全是化不开的偏爱。
“慢点吃，舅舅还给你买了烤鸭，待会儿咱们吃大餐。”
陆铮嗓音低沉，透着无限的宠溺。
陈彪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陆哥，咱们这半天的进账，比县城供销社一个月还要多！”
陆铮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
“这只是个开头，好日子还在后头。”
画面极其温馨，连空气里都透着甜味。
陆梅躲在阴暗的雨棚下，看着这一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一边是漏雨的破棚子和发酸的馊水。
另一边是几百块的洋玩意儿和暖呼呼的火炉。
这种天差地别的待遇，把陆梅的心肝脾肺肾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熬。
那可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闺女！
要是当初没把这死丫头扔在雪地里。
现在坐在真皮沙发上吃洋糖、收大礼的人，就是她陆梅！
她原本该是镇上首富的亲姐姐，是小福星的亲妈！
她本可以天天去国营饭店吃红烧肉，穿最贵的的确良布料。
出门有人伺候，走路有人撑伞。
嫉妒的毒火直冲天灵盖，烧得她理智全无。
陆梅双眼充血，指甲死死抠进泥地里，连指甲盖翻过来了都不晓得疼。
“看什么看！你个扫把星！”
赵强顺着陆梅的视线看过去，眼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转过头，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抽在陆梅面上。
“啪”的一声脆响，陆梅被打得栽倒在泥水里。
“要不是你个蠢妇当年发疯，非要把那丫头扔进雪窝子里！”
赵强破锣嗓子扯得老大，唾沫星子喷了陆梅一脸。
“老子现在就是镇上首富的姐夫！老子能天天抽大前门！”
“老子这双腿也不会断！咱们一家子现在就坐在那真皮沙发上享福！”
“全是你害的！你赔老子的富贵！”
赵强越想越气，抓起手边的破木棍，朝着陆梅的后背没头没脑地砸下去。
“你个丧门星！老子被你坑惨了！”
“去把钱要回来！去把那间铺子给老子抢回来！”
赵强活脱脱一个疯子在咆哮。
木棍打在肉上，发出粗糙的啪啪声。
陆梅被打得满地打滚，嘴皮子破了，流出鲜血。
她没有还手，也没有哭喊。
肉体上的痛，根本比不上她心里那种万箭穿心的嫉妒和懊悔。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马路对面。
陆梅的目光越过超市前门，落在了后方那排高大的青砖库房上。
一个极度黑暗、不要命的想法在脑海中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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