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去后山散心！

五月上旬，初夏的暖风吹过小镇。

土路两旁的野花全开了，树上挂满了绿油油的叶子。

镇上老百姓脱下了厚棉袄，换上轻薄的单衣。

街头巷尾热闹非凡，卖棒子面和烤红薯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唯独镇东头那家挂着金字招牌的福气超市，依然大门紧闭。

高大的砖墙和光可鉴人的玻璃推拉门，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这铺子气派得很，却空荡荡的没半点活气。

它蛰伏在街角，被县供销社的权力死死卡住脖子，一步也动弹不得。

陈彪领着几个小弟，每天按时把水磨石地面擦得一尘不染。

外头那些看热闹的街坊邻居，指指点点的闲话一天比一天难听。

大家伙都在背地里嘲笑陆铮是个棒槌，花大价钱买了个中看不中用的铁王八壳子。

陆铮把这些风言风语全当耳旁风。

他连日来早出晚归，疯狂动用手头所有的人脉和地下渠道。

他要找一件能敲开孙县长家大门的绝世奇珍。

陆铮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跑遍了周围几个公社，甚至连夜去了隔壁县的黑市打探消息。

陈彪也发动了道上的兄弟，四处搜刮稀罕物件。

拿来的东西摆了一桌子。

发霉的旧铜钱、品相极差的干瘪山参、还有几块成色浑浊的破玉佩。

全是一堆破烂。

这些东西拿去糊弄不懂行的乡下人还凑合。

要是敢送到见过大世面的孙县长母亲面前，那就是找死。

陆铮把那些破铜烂铁全扔了出去。

连着熬了七八天，陆铮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他下巴上长满青茬，整个人透着一头困兽般的暴躁野性。

傍晚时分，火烧云把半边天映得通红。

晚霞的光顺着后院的窗户照进屋里。

陆铮坐在书桌前，宽大的手掌用力按压着眉骨上的旧疤。

桌上摊开的账本上，全是他随手画的乱七八糟的线条。

找不到宝贝，福气超市就开不了张。

这道死局卡得他心烦意乱，连呼吸都混着火星子。

岁岁穿着那件的确良红裙子，怀里抱着个塑料小皮球，站在门槛外头。

小丫头扎着两个羊角辫，红底白花的布鞋踩在青砖上。

她探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大眼睛看着屋里的陆铮。

屋里很安静，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岁岁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的低气压。

舅舅身上散发着一种让人害怕的气息，连眉头都拧成了一个死结。

岁岁脑海里闪过在杏花村大房的日子。

那时候，陆梅和赵金宝只要遇上不顺心的事，就会在院子里摔盆砸碗。

只要大人一皱眉，下一秒就会拿起烧火棍抽在岁岁身上。

嘴里骂着她是扫把星、赔钱货，打完还不给饭吃。

岁岁小小的身子下意识往门框后头缩了缩。

她抱紧了怀里的小皮球，白嫩的小脸绷得紧紧的。

但她看着屋里那个高大威猛的男人，那个把她从冰天雪地里抱回来、给她买新裙子吃大肉包子的舅舅。

岁岁不怕舅舅。

舅舅是天底下最好的人，舅舅永远不会伤害她。

岁岁把小皮球放在门槛边上。

她放轻脚步，哒哒哒地走过青砖地，进了屋子。

陆铮正闭着眼，满脑子都是怎么弄到那件该死的寿礼，完全没注意到外甥女进来了。

岁岁走到陆铮腿边，踮起脚尖。

她个子太矮，只能扒着陆铮粗糙的布裤腿。

小丫头伸出白嫩肉乎乎的小手，轻轻盖在陆铮宽阔的额头上。

小短手顺着陆铮的眉心，一点一点地往两边抹，努力地想抚平陆铮眉间的褶皱。

陆铮睁开眼。

他对上了一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岁岁仰着粉雕玉琢的小脸，冲着他甜甜地笑。

“舅舅不皱眉。”

岁岁软糯的奶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比春风还要轻柔。

“岁岁给你吃糖，吃了糖就甜啦。”

小丫头把手伸进红裙子的小口袋里，摸索了半天。

她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

这糖在口袋里捂了一天，糖纸都发软了。

岁岁笨拙地剥开花花绿绿的糖纸，捏着白胖的奶糖，举高小手递到陆铮嘴边。

陆铮愣住了。

他张开嘴，由着外甥女把奶糖塞进来。

浓郁的奶香味在舌尖散开。那股干净的甜味顺着喉咙一直暖到胃里，把连日来的疲惫全给融化了。

岁岁身上有股好闻的奶香味，软乎乎的，没有任何杂质。

看着岁岁天真治愈的笑脸，陆铮满身的暴躁和戾气被一扫而空。

他这几天满脑子都是算计，都是怎么和人斗狠争高低。

每天从早忙到晚，连陪岁岁吃顿安稳饭的功夫都没有。

他赚钱是为了让岁岁过上好日子。

现在为了个空壳子铺面，把岁岁晾在一边，完全是本末倒置。

陆铮伸出粗壮的双臂，一把将岁岁抱进宽阔的怀里。

他把下巴埋在小丫头软乎乎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那股干净的奶香。

“对不起，舅舅这几天冷落岁岁了。”陆铮嗓音低沉温柔。

岁岁两只小手搂着陆铮的脖子，咯咯直笑。

“舅舅最好了，岁岁不怪舅舅。”小丫头在陆铮满是青茬的下巴上亲了一口。

陆铮抬起头，看着窗外红彤彤的晚霞。

他做了一个决定。

生意的事先扔到一边，宝贝找不到就慢慢找，但绝不能委屈了自家外甥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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