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干事摸了摸口袋里那大半包大前门香烟，脸上的横肉挤出几分笑意。
这大前门带过滤嘴，在供销社里也是抢手货，平时他可舍不得抽。
“算你小子懂事。”干事压低声音，用警棍指了指大楼里面。
“你想批那些紧俏货，在楼下转悠没用，得去三楼的采购办事处。”
干事左右看了看，凑近了一步。
“不过我可提醒你，上面那些坐办公室的脾气大得很。”
“你这身打扮进去，少不得要看人脸色，自己机灵点。”
陆铮微微颔首，粗糙的大手牵紧了岁岁。
“多谢老哥提点。”
他大步流星跨进供销总社的大门，顺着水磨石楼梯往上走。
这苏式建筑里头宽敞阴凉，墙裙刷着绿漆，墙上还用红油漆写着“抓革命，促生产”的标语。
极具年代特色。
岁岁迈着小短腿，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
小丫头红底白花的小棉袄在灰扑扑的楼道里特别显眼。
她还是第一次爬这么高的楼梯，小手紧紧攥着陆铮的两根手指。
“舅舅，这个楼梯好长呀，比我们村的大山还要高。”
岁岁软糯的奶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陆铮宽大的手掌极其轻柔地揉了揉小丫头的发顶，没有说话。
三楼到了，楼道里飘着浓郁的劣质茶叶味。
陆铮停在挂着“采购办事处”木牌的半开门前。
他抬起宽大的手掌，在掉漆的木门框上敲了三下。
声音沉闷有力。
屋里极其宽敞，摆着四五张实木办公桌，桌上堆着厚厚的文件。
三个穿着中山装的办事员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掉瓷的搪瓷茶缸。
有的人在看《参考消息》，有的人在嗑瓜子。
瓜子皮吐了一地，连个扫帚都没人动一下。
听到敲门声，几个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全当没听见。
陆铮面容冷硬，直接牵着岁岁跨过高高的门槛。
他走到最前面的一张办公桌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窗外的阳光。
强大的压迫感让屋里的光线都暗了几分。
“几位同志，打扰了。”
陆铮嗓音低沉浑厚，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那个看报纸的办事员这才不情愿地放下手里的报纸。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上下打量了陆铮一眼。
看清陆铮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和脚上的黑布鞋，办事员鼻孔里发出一声极大的冷哼，满脸都是嫌弃。
“干什么的？哪个公社的？大队开的介绍信拿来。”
陆铮站得笔挺，高大的身躯极具压迫感。
“我不是公社的，我是镇上自己开店的个体户。”
“今天来，是想用现金采购一批高档工业品。”
“凤凰牌自行车、的确良布料，还有大白兔奶糖。”
陆铮报出的全是最紧俏的尖货，语气极其平稳，没有半点虚怯。
这话一出，屋里嗑瓜子的声音停了。
三个办事员面面相觑，爆发出一阵极其夸张的哄笑声。
笑声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极其刺耳。
“哎哟喂！我没听错吧？”
一个瘦猴模样的办事员笑得直拍桌子，搪瓷茶缸里的水都晃出来了。
“一个乡下泥腿子，个体户？跑这儿来进高档工业品？”
“你当这是你们村口的代销点呢？卖两包火柴就当大老板了？”
“还凤凰牌自行车？你见过自行车长啥样吗！”
看报纸的办事员也满脸讥讽，把报纸重重拍在桌面上。
“去去去！哪来的回哪去！没空听你在这儿扯淡！”
“这些全是国家统购统销的紧俏物资，专门供应给县百货大楼的。”
“你一个私人也敢惦记？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胖办事员更是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
“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总社跑，赶紧滚蛋，别弄脏了我们的地！”
面对这极其恶劣的嘲讽，陆铮黑沉的眼眸盯着这几个官僚，没有任何发火的迹象。
他太清楚这些人的德性，跟他们置气就是浪费时间。
“既然开了门做买卖，我给现金，你们出货，有什么问题？”
陆铮声音平稳，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
瘦猴办事员翻了个大白眼，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
“问题大了去了！你有市局的批文吗？”
“你有商业局的特别介绍信吗？有各大厂子的提货单吗？”
“再说了，现在各个公社的配额都紧巴巴的，哪有闲货卖给你个私人！”
胖办事员跟着帮腔，满脸不耐烦，甚至带上了几分威胁。
“就是，你这事儿不归我们管，你去问问二楼的计划科吧。”
“计划科要是不管，你去问问一楼的后勤处。”
“你再在这儿胡搅蛮缠，小心保卫科把你抓起来，告你个投机倒把！”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打着官腔，互相踢皮球。
明摆着就是拿陆铮开涮，压根不想办实事。
岁岁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只觉得这几个叔叔好凶。
小丫头往陆铮腿边缩了缩，两只白嫩的小手紧紧抱住舅舅的粗布裤腿。
她仰起小脑袋，大眼睛里透着几分怯意。
陆铮宽大的手掌极其轻柔地摸了摸外甥女的羊角辫，安抚她的情绪。
他冷眼旁观着这三个小丑的表演，看透了这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把戏。
没有好处，这帮人连个屁都不会放。
陆铮单手插进粗布裤兜，摸出三张极其难弄的全国通用工业券。
这种券在黑市上能换好几斤上好的五花肉。
他迈开长腿，走到那个瘦猴办事员的桌前。
两根粗壮的手指夹着工业券，极其隐蔽地压在了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底下。
动作极快，只有瘦猴一个人看见了。
瘦猴办事员眼睛一亮，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那可是全国通用的工业券！黑市上能换好几块钱的好东西！
他左右看了看另外两个还在看报纸的同僚，干咳了两声。
“咳咳，那个，你跟我出来一下，我给你查查文件。”
瘦猴站起身，装模作样地拿着个本子，把陆铮叫到了楼道拐角没人的地方。
一到没人的地方，瘦猴换了一副嘴脸，笑得极其谄媚。
“兄弟，你也是个懂规矩的，我就跟你交个底。”
瘦猴压低嗓门，四下张望了一番。
“别看我们在屋里咋咋呼呼，其实我们手里连一根纱线的批条权都没有。”
“全县上下，所有高端物资的分配权，全捏在采购科长钱金才的手里。”
“那些凤凰车、大白兔、的确良，全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没有他的签字，你就算搬座金山来，库房的人也不敢给你放一件货。”
陆铮面容冷硬，把这个名字死死记在心里。
“钱科长在哪个办公室？”
瘦猴叹了口气，满脸同情地看着陆铮。
“兄弟，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
“钱科长那人，眼高于顶，平时连镇上的领导来求他，他都不给面子。”
“你一个乡下个体户，他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瘦猴把手里的本子卷成一个筒，敲了敲手心。
“再说了，钱科长今天去市里开会了，不在单位。”
“最快也得明天上午才能回来。”
“你听老哥一句劝，拿着钱回镇上安生过日子吧，这趟浑水你蹚不起。”
陆铮听完，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
他黑沉的眼眸盯着楼道窗外刺眼的阳光，眼底透着极其强硬的野心。
钱金才。
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只要有贪欲，就能用钱砸开。
“多谢。”
陆铮扔下两个字，单臂抱起岁岁，转身大步朝楼下走去。
既然今天大佛不在，那他明天就直接来会会这尊大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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