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新房里的大餐
“像大云朵……”
岁岁的小奶音带着浓浓的困意，在柔软的被窝里变得含糊不清。
她在新被子里拱了拱，像一只找到了舒服姿势的小奶猫，很快就没了动静。
陆铮坐在床边，高大的身躯一动不动。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
最后一点橘红色的光从窗棂消失，屋子里陷入一片昏暗。
只有岁岁均匀又绵长的呼吸声轻轻地回荡着。
陆铮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听着。，仿佛在听一首全世界最动听的安眠曲。
直到肚子发出一声清晰的“咕噜”声，他才回过神。
他低头看了看被窝里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小团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他俯下身，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大手穿过岁岁的腋下和腿弯，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了起来。
小家伙睡得沉，只是咂吧了一下小嘴，往他怀里蹭了蹭，又没了动静。
陆铮抱着这个小小的、温暖的包裹走出了卧室。
夜幕已经彻底降临。
整个大瓦房里安静又黑暗，但这种黑暗不再是破茅屋里那种令人心慌的阴冷，而是带着一种安稳的静谧。
陆铮将岁岁连同被子一起，小心翼翼地放在堂屋崭新的靠背椅上，让她靠着椅背安稳地睡着。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堂屋的墙边。
墙上挂着一盏崭新的煤油灯，玻璃灯罩擦得锃亮，底座是黄铜的，在昏暗中泛着沉甸甸的光。
陆铮熟练地揭开玻璃罩，划着一根火柴。
“刺啦——”
一小簇橘黄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起来。
他凑近灯芯。
火苗“噗”地一下舔上了浸满煤油的棉线。
光，瞬间亮起。
那光先是微弱地闪烁了几下，随即稳定下来，散发出明亮又温暖的光晕。
陆铮盖上玻璃罩，将亮度调到最大。
整个堂屋一下子就被照得通明透亮，雪白的墙壁反射着光，让屋子显得更加宽敞。
他顿了顿，又走到另一面墙边，点亮了另一盏一模一样的煤油灯。
两盏灯！
整个屋子亮如白昼，再也找不到一丝阴暗的角落。
在杏花村，一盏煤油灯都是稀罕物，大多数人家晚上都只舍得点那种豆点大的煤油小灯，昏暗得连人脸都看不清。
像陆铮这样，奢侈地点亮两盏大灯，简直是闻所未闻。
但陆铮不在乎，他就是要让这个新家亮堂堂的，再也不要有破茅屋里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冰冷。
做完这一切，陆铮大步流星地走进了东边的厨房。
新砌的灶台宽大又干净，上面贴着一层雪白的瓷砖，摸上去光滑冰凉。
灶台旁边，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口大铁锅和几样崭新的厨具。
陆铮从旁边的一个新木桶里舀了一瓢清水，利落地洗了手，然后从一个布袋里掏出一大块用油纸包着的猪肉。
足足有三四斤重。
肥瘦相间，是顶好的五花肉。
这是白天从县城肉联厂直接买回来的，新鲜得很。
他将猪肉放在同样崭新的木砧板上，拿起一把锋利的菜刀。
“咄！咄！咄！”
沉稳而有力的剁肉声在安静的厨房里响起。
他手腕翻飞，刀光闪烁，很快就把一大块猪肉切成了四四方方的大肉块。
起锅烧油。
等锅里的猪油烧得滋滋作响，他把肉块一股脑地倒了进去。
“刺啦——”
一股浓烈霸道的肉香瞬间炸开，伴随着巨大的声响，迅速弥漫了整个厨房。
睡在堂屋椅子上的岁岁，小鼻子不自觉地耸动了两下。
陆铮拿起锅铲，快速翻炒。
肉块里的油脂被迅速逼出，表面变得焦黄。
他动作不停，又往里面加入了酱油、红糖和几颗干瘪的八角。
酱油和红糖遇到滚烫的猪油，香气变得更加醇厚复杂。
他舀了一大瓢热水倒进锅里，盖上厚实的木锅盖。
“咕嘟咕嘟……”
锅里很快就传来了炖煮的声音。
趁着炖肉的功夫，陆铮又从一个白色的面口袋里舀出几瓢雪白的精面粉。
加水，和面。
他那双布满老茧、骨节分明的大手揉起面来却格外有劲道。
很快，一个光滑柔软的面团就在他手中成型。
他把面团放在案板上，揉搓，排气，然后揪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剂子，再揉成圆滚滚的馒头形状。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他将揉好的馒头放进蒸笼，架在另一口锅上，点燃了灶膛里的火。
厨房里，一个灶眼炖着肉，一个灶眼蒸着馒头。
白色的蒸汽和浓郁的肉香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整个屋子。
这是一种踏实得让人心安的烟火气。
“舅舅……”
椅子上，岁岁被这霸道的香味勾得醒了过来。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小鼻子用力地嗅了嗅。
“肉肉……”
陆铮听见声音，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看到小家伙醒了，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走过去把她抱了起来。
“醒了？饿不饿？”
岁岁的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乌黑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厨房的方向，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饿！吃肉肉！”
陆铮哈哈一笑，抱着她走进厨房。
“马上就好。”
他又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火烧得更旺了。
肉炖得差不多了，他揭开锅盖。
一股更加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锅里的汤汁已经变得浓稠，呈现出诱人的酱红色，每一块五花肉都炖得晶莹剔透，颤颤巍巍。
他拿起筷子戳了戳，肉皮软烂，轻轻一戳就穿了。
旁边的蒸笼也冒出了浓浓的白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麦子的香甜。
陆铮关了火，转身从一个崭新的橱柜里拿出了一个大号的白瓷海碗。
他用大勺子，将锅里软烂入味的红烧肉一勺一勺地盛进碗里。
满满一大海碗，肉块堆得像一座小山。
他又打开蒸笼，一个个白白胖胖、暄软无比的大馒头冒着热气。
他捡了四个最大的，放在一个新盘子里。
一切准备就绪，陆铮正准备端着饭菜出去。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
他把岁岁放在灶台前的小凳子上坐好，叮嘱道：“岁岁乖，坐着别动。”
说完，他又转身走到了橱柜前。
他打开柜门，从最里面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细长的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橘黄色的液体，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那是在县城供销社里，他花了高价才买回来的稀罕玩意儿，甜橙味汽水。
在杏花村，这东西比肉还金贵。
岁岁好奇地看着那个漂亮的玻璃瓶子，大眼睛里全是问号。
“舅舅，这是什么呀？”
“汽水。”
陆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炫耀。
“甜的，会冒泡泡。”
他拿着汽水和饭菜，牵着岁岁，走回了堂屋。
崭新的八仙桌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陆铮将那一大碗红烧肉和一盘白面馒头重重地放在桌子中央。
然后，他把岁岁抱到一把靠背椅上坐好，自己则在另一边坐下。
舅甥俩隔着一桌子丰盛的饭菜，相对而坐。
温暖的灯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长长地投在雪白的墙壁上。
陆铮看着眼前的小团子，又看了看这满屋子的光亮和满桌的饭菜，一颗在风雪中泡得又冷又硬的心，彻底被熨平了。
他拿起那瓶汽水，又从碗柜里拿出一个崭新的金属起子。
他将起子卡在瓶盖下，手腕轻轻一用力。
“砰！”
一声清脆的声响。
白色的气泡“呼”地一下从瓶口涌了出来。
一股香甜的橘子味瞬间散开。
岁岁被这声音吓了一跳，随即又被那涌出的泡泡吸引了，眼睛瞪得溜圆。
陆铮笑着，把汽水瓶递到岁岁面前。
岁岁伸出两只小手，好奇地碰了碰冰凉的瓶身。
陆铮举起自己的搪瓷茶缸，里面盛着温热的白开水，他用茶缸轻轻地碰了一下岁岁面前的汽水瓶。
“铛。”
一声轻响。
“吃饭。”
他的声音低沉又温柔。
岁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学着舅舅的样子，也用汽水瓶去碰舅舅的茶缸。
“铛。”
又是一声。
她咧开小嘴，露出一口小米牙，笑了。
陆铮先是夹了一块炖得最烂的肥肉，仔细地吹了吹，才放进岁岁的小碗里。
岁岁已经迫不及待了。
她用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抓住一个比她脸还大的白面馒头，张开小嘴，啊呜一口咬了上去。
馒头又香又软，带着一丝丝甜味。
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两边的小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咀嚼着。
然后，她又用小勺子舀起碗里那块肥美的红烧肉，塞进了嘴里。
肉一进嘴就化了，香浓的肉汁在舌尖炸开，肥而不腻，软糯香甜。
太好吃了！
岁岁的小脚丫在椅子下面快活地晃来晃去，她彻底实现了吃肉自由，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这顿丰盛的晚饭完美地宣告了他们舅甥俩艰难的过去彻底结束。
从今天起，他们有了坚固的房子，有了温暖的被窝，有了吃不完的肉和馒头。
岁岁吃得小肚子圆滚滚，她抱着汽水瓶，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
冰凉的、甜丝丝的液体滑过喉咙，还带着一股奇特的、麻麻的刺痛感。
无数个小气泡在她的舌尖上跳舞。
“呀！”
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新奇的光芒。
她看着陆铮，开心地弯起了眼睛，像两轮弯弯的小月牙。
“舅舅！”
“冒泡泡的水……好甜！”
“我们的新家是全天下最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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