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全套高档新家具
陆铮推着崭新的二八大杠，高大的身影在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投下一片阴影。
怀里的岁岁像个小炮弹，稳稳地坐在车子前面的横杠上。
小丫头的两条小腿晃悠着，红色的皮鞋一甩一甩，对这个会自己跑的“大家伙”充满了新奇。
刚才还满脸谄媚的经理弓着腰，一路小跑跟在旁边。
他脸上堆满了笑，额头上却渗出细密的汗珠。
“同志，您这车……”
经理的话卡在喉咙里，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陆铮停下脚步，就在百货大楼敞亮的大门口。
阳光从外面照进来，给黑色的自行车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扭头，冷冽的目光扫过经理。
“看好它。”
经理浑身一激灵，腰弯得更低了。
“唉！唉！您放心！我亲自给您看着！保证一根毫毛都少不了！”
他立刻冲着不远处的保安招手。
“你！过来！给我盯紧了这辆车！要是蹭掉一点漆，我扒了你的皮！”
保安小跑过来，立正站好，眼神死死锁定了那辆飞鸽自行车，比看护金库还要紧张。
陆铮这才满意，他弯腰，小心翼翼地把岁岁从车杠上抱了下来。
小丫头重新回到舅舅温暖结实的怀抱，小脑袋在他脖颈处蹭了蹭。
“舅舅，还要买东西呀？”
“嗯。”
陆铮应了一声，抱着小团子转身又走回了百货大楼深处。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这一次，再没人敢用那种鄙夷的眼神看他，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满了探究和猜测。
他们看着这个穿着补丁衣服的男人，像是在看一个深不可测的谜。
陆铮无视了所有视线，他径直走上二楼。
二楼比一楼宽敞，也更冷清。
这里卖的都是“大件”。
家具，棉被，还有各种生活用品，空气里飘着一股木头和新棉花的味道。
一个年轻的售货员看见他上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可当他看见陆铮怀里那个穿着漂亮洋装的小娃娃时，还是硬着头皮迎了上来。
“同志，您……想看看什么？”
陆铮的目光扫过全场，视线越过那些单薄的板凳和摇摇晃晃的桌子，直接落在了最里面、占地最大的一套家具上。
那是一套纯实木打造的家具。
一张一米八宽的大床，床头雕着简单的花纹。
一个四开门的大衣柜，柜门上镶着一整块明晃晃的大镜子。
还有一张厚实的四方桌，配着四把同样材质的靠背椅。
木料是沉稳的深红色，刷着一层亮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套家具一看就笨重、结实、价格不菲。
周围空荡荡的，根本没人敢靠近。
陆铮抱着岁岁大步走了过去，他伸出一只手，在厚重的衣柜门板上敲了敲。
“咚、咚。”
声音沉闷，厚实。
是好木料。
他又推了推那个衣柜，衣柜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这个怎么卖？”陆铮开口问。
年轻的售货员愣住了，他结结巴巴地报出价格。
“这……这是咱们店里最好的一套，榆木的，全套下来要……要三百二十块，还要二十张家具票。”
这个价格让周围仅有的几个顾客倒吸一口凉气。
三百二十块！
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要攒上五年！
售货员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陆铮的表情。
他以为这个乡下男人会被价格吓跑。然而陆铮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只是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岁岁柔软的头发。
“岁岁，喜欢这个大柜子吗？可以照镜子。”
岁岁看见镜子里自己的影子，新奇地瞪大了眼睛，镜子里的小娃娃也瞪着大眼睛看她。
她伸出小手，镜子里的小娃娃也伸出手。
“咯咯咯……”
岁岁被逗笑了，小身子在舅舅怀里一扭一扭。
“喜欢！舅舅！要镜子！”
陆铮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抬起头，看向那个已经呆住的售货员。
“要了。”
又是这两个字。
云淡风轻，却像一颗炸雷。
售货员的脑子“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同……同志，您说……什么？”
陆铮没耐心重复。
他把岁岁轻轻放在那张结实的大床上，小丫头的脚踩在崭新的床单上，好奇地蹦了蹦。
然后，陆铮走到旁边的柜台。
“哗啦——”
一大叠钱被他掏出来，重重地拍在柜面上。
红色的“大团结”散开，像一朵盛开的血色花朵。
紧接着，他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厚厚一沓票证。
他从里面抽出二十张崭新的家具票，“啪”地一声压在了那堆钱上。
“点点。”
陆铮的声音冷硬，不带一丝感情。
售货员的呼吸都停了，他死死地盯着那座钱山和那沓家具票，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天！他又掏钱了！”
“我的娘！他到底带了多少钱出门！”
“家具票！整整二十张！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二楼的顾客比一楼少，但此刻的震惊程度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售货员哆嗦着手开始点钱，他点了三遍，才敢确认这个数字。
三百二十块，一分不少。
家具票，二十张，一张不缺。
“同……同志！您……您稍等！”
售货员的声音都在发颤，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去找了主任。
很快，一个看起来更精明的中年主任跟着跑了过来。
他看到柜台上的钱和票，眼珠子都直了。
“快！快给这位同志开票！安排人手！准备送货！”
陆铮却摆了摆手。
“不急。”
他转身走向卖棉被的区域，这里的棉被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陆铮走过去，直接伸手插进一床棉被里，抓了一把棉花出来感受。
棉花洁白，松软，没有一点杂质。
“这个，最厚的，来六床。”
售货员：“……”
主任：“……”
周围的顾客：“……”
所有人都麻木了。
这已经不是买东西了，这是扫荡。
陆铮面不改色，继续往前走。
暖水瓶，上面印着大红的喜字，要两个。
搪瓷盆，红色的，黄色的，带花纹的，大的小的，一样来两个。
碗筷，雪白的瓷碗，一买就是二十个。
他买东西不问价，只看品质。
只要看中了就是一个字。
“要。”
岁岁被舅舅抱着，成了全场最幸福的指挥官。
“舅舅！那个盆盆好看！”
“要。”
“舅舅，碗上有小鱼！”
“要。”
不到半个小时，陆铮身后跟了一串售货员，每个人手里都抱着一堆东西。
最后，所有的物资都被集中到了一楼的大厅。
那辆崭新的自行车旁边很快堆起了一座真正的小山。
崭新的实木衣柜、大床、桌椅，鼓鼓囊囊的六床大棉被，一摞摞的搪瓷盆和暖水瓶。
还有各种零零碎碎的生活用品。
这座“小山”散发着金钱和票证的光芒刺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睛。
百货大楼里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过来，看着这夸张的一幕，议论声像是烧开的水。
“疯了！真是疯了！这是把整个家都搬空了来进货吗？”
“你看那家具，那可是榆木的！比我家的传家宝还好！”
“还有那棉被，看那厚度，一床起码七八斤棉花！盖着能热出汗！”
“他一个人，一辆自行车，怎么把这山一样的东西弄回去？”
这个问题也是经理最头疼的问题。
他擦着汗，小心翼翼地凑到陆铮跟前。
“同志……您看……这么多东西，这运输……”
陆铮的目光从那堆小山上移开，落在了百货大楼门口。
那里停着一辆解放牌大卡车。
绿色的车头，巨大的车斗，充满了力量感。
这是百货大楼专门用来送货的大家伙，轻易不动用。
陆铮抬起下巴指了指那辆卡车。
“那车，去杏花村，多少钱？”
经理的嘴巴瞬间张成了“O”型，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您……您是说……要租用我们的大卡车？”
“嗯。”
陆铮点头，从怀里又掏出一把钱。
这次不是一沓，是零散的一把，但也有二三十块。
他直接塞到经理手里。
“不够再加，现在就装车，马上走。”
这豪横的举动，这不容置疑的语气，彻底击溃了经理的心理防线。
他握着那把温热的钞票，感觉像是握着一块滚烫的烙铁。
“够了！够了！太够了！”
经理再也不敢有任何废话，他转身，对着后面的装卸工们扯着嗓子大吼。
“都愣着干什么！没听见这位同志的话吗！装车！把所有东西都给老子完完整整、稳稳当当地装上车！”
十几个穿着粗布工装的装卸工如梦初醒，立刻蜂拥而上。
“一、二、三，起！”
最沉重的实木衣柜被四个人合力抬了起来，稳稳地放上了车斗。
接着是大床、桌椅。
松软的棉被被扔上去，堆得高高的。
搪瓷盆和暖水瓶被小心地装进大筐里，也抬了上去。
整个百货大楼门口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装货现场，卡车巨大的车斗竟然被塞得满满当当。
这阵仗，比首长视察还要夸张。
陆铮抱着岁岁，从始至终都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直到最后一个小板凳被放上车，他才迈开长腿，走到自己的自行车旁。
他跨上车，然后把岁岁稳稳地放在身前的大杠上。
“坐稳了。”
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轰隆隆——”
身后，解放牌大卡车的发动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陆铮伸出手指，用力按响了车铃。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卡车的轰鸣声中显得格外悦耳。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面那辆满载着一个崭新未来的大卡车，对着驾驶室的司机大喊。
“都跟紧了，咱们风风光光回杏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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