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把你的脏手拿开
陆铮抱着岁岁，推开了百货大楼那扇厚重的玻璃门。
一股暖流扑面而来。
这股气流里混合着一股干净的、好闻的味道。
有点像肥皂，又有点像新布料，还夹杂着一丝雪花膏的甜香。
岁岁的小鼻子用力嗅了嗅，这味道和村里完全不一样。
脚下的地面光可鉴人，亮得能照出人影。
天花板上挂着一盏盏明亮的电灯，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四周全是高大的玻璃柜台。
柜台里摆满了各种各样、五颜六色的东西。
花布、脸盆、暖水壶、铁皮的文具盒。
每一样都崭新，都在发光。
大厅里人来人往，说话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嗡嗡作响。
可这里的人都穿得干干净净。
男的穿着中山装，女的穿着的确良衬衫，孩子们穿着带花边的小裙子。
他们的出现，像一滴浑浊的泥水，滴进了清澈的溪流里。
陆铮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褂子，岁岁身上虽然干净但却称不上“时髦”的衣服都与这里格格不入。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那些目光里带着审视，带着好奇，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陆铮的脊背挺得更直了。
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将所有不善的视线都挡在了外面。
怀里的岁岁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的小脑袋好奇地转来转去，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倒映着这个琳琅满目的新世界。
对她来说，这里的一切都是新奇的，是闪闪发光的。
陆铮没有在这些普通的柜台前停留。
他的目标很明确。
他抱着岁岁，迈开长腿，穿过拥挤的人群，径直走向大楼一楼最深处的那个角落。
高档成衣区。
这里的柜台比外面的更加气派，擦得一尘不染的玻璃后面，挂着一件件版型挺括、颜色鲜亮的新衣服。
有男式的咔叽布外套，也有女式的毛呢外套，更多的却是给孩子穿的小衣服。
红色的、黄色的、粉色的，带着漂亮的荷叶边，绣着精致的小花。
这里的光线似乎都更明亮一些。
人也更少。
柜台后面，一个烫着时髦卷发的年轻女人正百无聊赖地用一根小锉刀磨着自己的指甲。
她穿着一件合身的蓝色工装，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听到脚步声，她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目光却在触及到陆铮和岁岁的一瞬间凝固了。
那眼神就像城里人看到了刚从泥地里爬出来的野狗。
她手里的锉刀停了下来。
眉头不耐烦地皱起，嘴角嫌恶地撇了撇。
“哎哟，这是哪儿来的乡下人？”她细声细气，声音却像淬了冰。
她的眼睛扫过陆铮粗糙的补丁褂子，又落到岁岁瘦小的身上。
陆铮身上带着一股泥土的腥气，还混着汗味。
岁岁的脸颊黑黄，头发也有些枯涩。
两人站在光鲜的柜台前，显得格外突兀。
“同志，这里是高档成衣区，不是你们乡下的大集市。”售货员说话时，鼻孔朝天。
她的目光带着赤裸裸的鄙夷，仿佛看一眼都嫌脏了自己的眼睛。
她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两步便拦住了陆铮的去路。
“看什么看？这些都是出口转内销的好货，你一辈子也挣不来一件衣裳钱。”售货员双手抱胸。
岁岁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颤，把头埋进陆铮的怀里。
她的手紧紧抓住陆铮胸前的衣襟，小小的肩膀微微发抖。
陆铮低头看了怀里的岁岁一眼。
小丫头吓得脸色发白，眼眶里蒙上了一层水雾。
陆铮的心脏猛地收紧，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心底升腾而起，瞬间弥漫全身。
他深邃的眸子里像有两团幽深的火焰在跳动，眼神瞬间变得可怖。
他压下心头翻滚的怒火，抱着岁岁往后退了一步。
售货员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怎么？知道自己买不起，想走了？”她得意洋洋。
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引得周围零星的几个顾客都看了过来。
“我就说嘛，有些人啊，就是喜欢往不该去的地方钻。”她阴阳怪气地讽刺着。
陆铮没有说话，将岁岁换了个姿势抱好，空出一只手。
他的手伸进怀里，厚实的棉袄里摸到了一叠沉甸甸的东西。
那是一沓用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大团结。
售货员不屑地看着陆铮的动作。
她以为陆铮只是想摸出几个零钱，装装样子。
直到陆铮的手从怀里抽了出来，他手上拿着的不是几张零散的钞票，而是厚厚的一沓钱。
崭新的大团结被报纸包得方方正正，像一块砖头。
陆铮面无表情，手臂猛地一抬。
“啪！”
一声清脆而沉闷的巨响在安静的高档成衣区炸开。
那叠厚厚的钞票被陆铮重重地拍在了擦得锃亮的玻璃柜台上。
一沓钱散开了一角，露出里面鲜红的“大团结”字样。
钱旁边还放着一张折叠整齐的布票，高级布票！
空气瞬间凝固了。
售货员脸上的嘲讽和轻蔑在这一刻彻底僵住，她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柜台上那叠厚厚的钞票。
红色的“大团结”刺痛了她的眼睛。
那是多少钱？
她干了这么多年售货员，见过不少有钱人，可像这样一沓沓的钱她还是头一次见到。
这笔钱，普通工人攒十年也攒不到。
她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一股凉意从她的脚底板直窜到天灵盖。
售货员的脸色变得惨白。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陆铮的目光直直地射向售货员，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冷酷。
“闭上你的臭嘴，立刻把你们经理叫出来！”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5645/54930951.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