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新屋上梁
天刚蒙蒙亮，陆铮就从镇上赶了回来。
他身上带着百货大楼独有的那种肥皂和雪花膏的混合香味，怀里揣得鼓鼓囊囊。
一夜未眠，他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但整个人精神头十足，腰杆挺得笔直。
他回来的时候，工地上已经叮叮当当响成了一片。
新的包工头老张正扯着嗓子指挥工人做最后的准备。
院子里的地基上，新房的木头骨架已经全部立了起来，一根根粗壮的松木柱子直指天空，气派非凡。
太阳从山尖上探出头，金色的光洒下来，给整个杏花村都镀上了一层暖意。
今天是个大晴天，连一丝云彩都看不到。
包工头老张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掐着手指算了算，猛地一拍大腿。
他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吉时到！”
整个工地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灼灼地看向院子中央。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根通体泛着暗金色泽的木头，正是那根金丝楠木主梁。
阳光照在上面，木头表面仿佛有金色的流光在缓缓涌动，散发着一股沉静又厚重的香气。
“都精神点！”
老张又是一声爆喝。
“上大梁！”
话音刚落，四个膀大腰圆的壮汉立刻围了上去。
他们一人抓住一根缠在主梁上的粗麻绳，手臂上的肌肉瞬间坟起，青筋像蚯蚓一样盘踞。
“嘿！”
“起！”
四人同时发力，随着一声整齐的呐喊，那根沉重无比的金丝楠木主梁被缓缓地从地上抬了起来。
麻绳被绷得笔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听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院子里不知何时已经围了不少来看热闹的村民。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根缓缓升空的木梁。
陆铮抱着岁岁，站在院子的一角。
小丫头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红棉袄，是陆铮一大早从百货大楼买回来的，衬得她小脸蛋白里透红，像个年画里的福娃娃。
她的小手紧紧抓着陆铮的衣襟，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一、二、三！上！”
房顶上，另外几个工人早已等候多时，他们探出身子，接住被吊上来的主梁。
“左边高一点！”
“诶，对了！”
“稳住！稳住！”
“放！”
随着包工头老张最后一声令下，那根金丝楠木主梁“哐”地一声，严丝合缝地落进了屋顶两侧立柱顶端的卯口里。
分毫不差。
整个木头屋架，因为这根主梁的归位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灵魂，一下子变得稳固而挺拔。
“好！”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下一秒，雷鸣般的叫好声和掌声轰然炸响。
“陆家小子这房子盖得可真气派！”
“那根梁木，乖乖，怕是比我腰还粗！”
“这房子盖起来，以后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安稳了！”
陆铮嘴也咧开了。
他低下头，用下巴蹭了蹭岁岁软乎乎的头顶。
转身走进旁边的临时灶房，没一会儿，就拖出来一大盘用红纸包着的东西。
那是一盘鞭炮。
一盘足足有一万响的万字头大地红。
红色的炮仗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一起，像一条沉睡的巨蟒，光是看着就让人心头发颤。
村民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娘！这么大一盘炮！”
“这得花多少钱啊？顶咱们半年的工分了吧！”
陆铮二话不说，踩着梯子爬上院墙，把那盘巨大的鞭炮高高地挂在了院门口的树杈上。
长长的引线一直垂到地面，他从灶膛里抽出一根还在燃烧的木柴，大步走到引线旁。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纷纷后退。
岁岁也有些害怕，小脑袋一个劲儿地往陆铮怀里钻。
陆铮空出一只手，温柔地捂住了她的小耳朵，随即将燃烧的木柴凑近引线。
“呲——”
火星四溅，引线冒着青烟，飞快地朝着鞭炮盘烧了过去。
陆铮抱着岁岁，迅速退到了院子中央。
下一秒。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地响起！
那声音响得吓人，仿佛要把人的耳膜都给震破。
无数红色的纸屑在空中炸开，像下了一场红色的雪，浓烈的硝烟味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
整个杏花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给惊动了。
田里干活的，家里做饭的，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朝着村尾陆铮家的方向望过来。
“谁家放炮仗？动静这么大？”
“还能有谁！陆铮家今天上梁呢！”
“走走走！沾沾喜气去！”
一时间，全村的老少爷们扛着锄头的，抱着孩子的，全都从四面八方朝着陆铮家的工地涌了过来。
很快，小小的院子里就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
鞭炮足足响了快十分钟才停下。
空气里全是硝烟的味道，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红纸屑，喜庆得晃眼。
陆铮把岁岁交给旁边的刘翠花婶子。
“婶子，帮我抱一下。”
然后，他转身又回了屋，端出来一个崭新的、印着大红牡丹图案的搪瓷盆。
盆里堆得冒尖的全是花花绿绿的糖纸，是大白兔奶糖！
还是满满一盆！
人群瞬间就炸了。
孩子们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大人们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年头，结婚都未必舍得买这么金贵的糖。
陆铮端着搪瓷盆，脸上带着一种极其痛快的笑意。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起一大把奶糖，朝着人群就撒了过去。
“都沾沾喜气！”
“哗啦——”
糖果像雨点一样从空中落下。
“糖！是糖！”
“我的！我的！”
孩子们疯了一样尖叫着，扑在地上疯抢。
大人们也顾不上矜持了，笑着闹着，弯腰去捡。
整个院子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陆铮一把接一把地撒着糖，他看着那些因为一颗糖就笑得合不拢嘴的脸，心里的那股子郁气仿佛也跟着撒了出去。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陆铮如今不一样了。
他家的岁岁再也不是那个没人要、任人欺负的小可怜了！
……
这震天的鞭炮声和鼎沸的人声自然也传到了村子另一头。
陆家大房那间破败的泥屋里。
王婆子正坐在漏风的窗户下，手里拿着个破碗，喝着清得能照出人影的稀粥。
孙桂花那条腿还没好利索，躺在炕上，脸色蜡黄，有气无力地哼哼着。
“杀千刀的！丧尽天良的白眼狼！”
王婆子把手里的破碗重重地往地上一摔。
“他有钱放炮仗，有钱买糖撒，就没钱给他亲娘买口吃的！”
“这是要遭天谴的啊！”
孙桂花从炕上撑起身子，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娘，你听听那动静……全村的人都去了……那糖……得花多少钱啊……”
她一想到那些白花花的钱就这么被陆铮撒给了外人，心疼得像刀割一样。
那些钱本该是她们家的，是她儿子读书娶媳妇的本钱！
“我可怜的腿啊……”
屋子里充满了咒骂声、呻吟声和一股子穷酸的霉味。
而陆峥院子里发让热闹还在继续。
他从刘翠花手里接回岁岁，将她高高地举了起来，让她能越过人群，看到那座气派的新房子。
“岁岁看，咱们的大房子彻底盖好了，再没人敢欺负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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