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陈哥仗义

夜色浓得像一碗化不开的墨。

山风吹过，松涛阵阵，带着一股子冷意。

陆铮扛着那根沉甸甸的金丝楠木，一步一个脚印，走得又沉又稳。

身后，赵强那凄厉的咒骂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最后彻底消散在黑暗里。

陆铮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他怀里的小人儿大概是累坏了，小脑袋歪在他的肩窝里，睡得正香。

均匀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带着一股奶娃娃特有的甜香，痒痒的，暖暖的。

这股暖意是他心里唯一的光。

回到村尾的工地上，陆铮将肩上的金丝楠木小心翼翼地放下。

他伸手摸了摸木头表面，那细腻温润的触感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是新房的顶梁柱。

有它在，这个家就塌不了。

他抱着岁岁进了旁边弄起来暂时住的屋子。

黑子听到动静，从角落里站起来，尾巴无声地摇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凑上来用鼻子轻轻蹭了蹭陆铮的裤腿。

陆铮把它按回草堆里，示意它继续守着。

他将岁岁放到土炕上，给她盖好那床洗得发白的旧棉被，又掖了掖被角。

小丫头睡梦中砸了砸小嘴，似乎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陆铮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他俯下身，用粗糙的指腹轻轻碰了碰岁岁肉嘟嘟的脸蛋。

接着直起身，将那株品相完美的紫灵芝从怀里掏了出来。

浓郁的药香瞬间溢满了整个茅草屋。

陆铮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灵芝重新包好，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他最后看了一眼炕上熟睡的外甥女，又拍了拍守在炕边的黑子的脑袋。

“看好她。”

黑子像是听懂了，用头拱了拱他的手心。

陆铮不再犹豫，转身拉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高大的身影迅速融入了深沉的夜色里。

去镇上的路他已经走了无数遍，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得很快，脚下的土路仿佛被他的双腿丈量了千百回，每一个坑洼都了然于心。

镇上的黑市，陆铮上前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狗子那张瘦削的脸探了出来。

看到是陆铮，他眼睛一亮，连忙把门拉开。

“铮哥！”

陆铮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说，跟着狗子走了进去。

后院，陈彪坐在院里的一张方桌旁，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到陆铮，他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又有好东西了？”

“嗯。”

陆铮拉开他对面的板凳，一屁股坐下，高大的身躯瞬间让这狭小的空间显得更加逼仄。

“什么东西？”陈彪开门见山，他知道陆铮这人从不废话。

陆铮沉默地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放在了桌上。

布包不大，但很厚实。

陈彪的眼神立刻被吸引了过去，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那个布包。

陆铮的手指解开布包的绳结，然后像剥笋一样，一层又一层地将破布揭开。

随着最后一层布被掀开，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其浓郁的药香猛地在小院里炸开。

那香味霸道，醇厚，带着一股岁月沉淀下来的奇异芬芳，钻进鼻腔，仿佛连五脏六腑都被洗涤了一遍。

陈彪的呼吸瞬间停滞了，眼睛死死地钉在桌子中央。

那是一株灵芝。

一株通体呈现出深紫色的灵芝，菌盖边缘泛着一圈奇异的金色光晕。

在昏黄的灯光下，它就像一块上好的紫玉，温润，厚重，散发着夺人心魄的光泽。

陈彪见过的好东西不少，野山参，何首乌，可没有一样能跟眼前这东西比。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失态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凳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这……这是……”

他的声音发颤，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那株灵芝，因为太过激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踉跄着绕过桌子，凑到跟前，几乎把脸贴到了灵芝上。

“我的老天爷……”

半晌，他才吐出这么一句，声音里充满了震撼和不敢置信。

“铮子……这……这是你从哪儿弄来的？”

“山里。”陆铮的回答言简意赅，他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喉结滚动。

“山里……”陈彪喃喃自语，眼神已经彻底痴了。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可手伸到一半又猛地缩了回来，仿佛那是什么碰一下就会碎掉的圣物。

“这品相……这年份……最少……最少五十年！”

陈彪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死死地盯着陆铮。

“兄弟！你这次是挖到龙王爷的命根子了！”

他激动得在原地来回踱步，双手不停地搓着。

“这玩意儿，在咱们这小镇上，没人吃得下！不，别说镇上，就是县里，市里，也没人配用它！”

“这东西，是给省城里那些快要咽气的老爷子续命用的神药！一克就能换一根小黄鱼！不！比那还金贵！”

“有市无价！这他娘的是真正的有市无价的宝贝啊！”

陈彪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一把抓住陆铮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铮子！这东西，你开个价！无论如何，都得卖给我！”

陆铮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你能给多少？”

陈彪被问得一噎，脸上的狂热瞬间变成了肉痛。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

“我把我这黑市账面上所有的现钱全给你！”

说完，他转身冲进里屋，没一会儿，就抱着一个沉重的铁皮保险柜出来了。

“哐当”一声，保险柜被他重重地放在地上。

他哆嗦着手，从脖子上掏出一把钥匙，对准锁孔，拧了好几圈。

“咔哒。”

沉重的柜门被拉开，陆铮的视线扫了过去。

只见里面，一沓沓用牛皮筋捆着的“大团结”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乎塞满了整个保险柜。

陈彪一咬牙，伸出双手，像扒拉白菜一样把里面所有的钱一沓一沓地全都抱了出来，堆在了桌子上。

桌子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还不罢休，又从保险柜最里面的一个夹层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包。

打开油布包，里面是厚厚一叠各种票据。

“兄弟，现金都在这了，一分没留。”

陈彪的额头上全是汗，他指着那堆票据，声音都有些嘶哑。

“光是钱配不上你这宝贝，哥再给你添点东西！”

他把票据推到陆铮面前。

“这是五十张工业券，能去百货大楼买暖水瓶、搪瓷盆、大铁锅！”

“这是三十尺布票，啥料子的布都能扯！”

“还有这个！”

他从最底下，抽出了一张薄薄的、边缘已经有些泛黄的票。

“缝纫机票！蝴蝶牌的！这玩意儿有多难弄不用我多说了吧！”

陈彪喘着粗气，眼睛里全是血丝，他把所有的家当都推到了陆铮的面前。

“兄弟，我把老底都掏空了，这株灵芝，归我了！”

陆铮的目光从那座钱山上扫过，又落在那张缝纫机票上。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将那一沓沓的现金和珍贵的票据全都收拢过来。

钱太多了，他只能先塞进怀里。

鼓鼓囊囊的，把他的胸膛撑得像一面墙。

那些票据他一张张叠好，小心地放进了另一个口袋，用手掌压了压。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他伸出大手，重重地拍了拍陈彪的肩膀。

“陈哥仗义！”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其霸气的笑容，一口白牙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光。

“有了这些钱和票，明天我就去百货大楼，给我家岁岁买全套的稀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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