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温馨的大锅饭
陆铮的话音像冰渣子，砸在院子的泥地上又冷又硬。
院子里死寂一片。
只有灶膛里的火苗“噼啪”作响，锅里的肉汤仍在“咕嘟咕嘟”地翻滚，香气霸道地驱散了空气中残留的恐惧与骚臭。
工人们大气不敢出，一个个缩着脖子，视线在地上那两半破木盆和陆铮身上来回打转。
这个男人太狠了。
对自己亲娘亲姐都下得去这种手，简直就是个活阎王。
陆铮面无表情，对周围的目光浑然不觉。
他拎着刀走到院角的水缸边，舀了一瓢清水，对着刀身一遍一遍地冲刷。
清水的冲刷下，刀身上的猪血和泥土很快褪去，露出了底下泛着寒光的铁色。
他冲得极其仔细，连刀柄上的血迹都用破布条擦得干干净净。
那份从容和冷静比刚才挥刀时的狠戾更让人心头发毛。
做完这一切，他拎着那把干净的杀猪刀大步走回屋，将刀“哐”的一声插回了原处的刀架上。
这声金属归位的闷响像一个信号。
院子里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嗡”的一声，彻底松了下来。
工人们紧绷的后背也悄然松弛，一个个偷偷地舒了口长气。
陆铮从屋里走出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径直走到了那口香气四溢的大铁锅前，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映得他半边脸庞忽明忽暗，那道眉骨上的伤疤也跟着跳动。
他拿起挂在锅沿上的大铁勺，在滚沸的肉汤里搅了搅。
浓郁的肉香混着酱料的咸香更加放肆地弥漫开来，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子里，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打滚。
“岁岁。”
陆铮沉声喊了一句。
躲在门后，只敢探出半个小脑袋的岁岁这才怯生生地挪了出来。
她的小手还紧紧抓着门框，乌黑的大眼睛里还带着一丝没散尽的惊惧，但更多的是对那口大铁锅的向往。
陆铮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声音也放低了八度。
“过来，舅舅给你捞好吃的。”
岁岁这才松开门框，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陆铮身边，伸出小手攥住了他的裤腿。
她仰着小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口锅，小鼻子还使劲嗅了嗅。
“香香……”
陆铮嗯了一声，粗粝的大手在她毛茸茸的头顶上揉了一把。
他拿着大铁勺，在锅里耐心地翻找起来。
锅里的肉炖得实在太烂了，勺子轻轻一碰，大块的五花肉就颤巍巍地散开，露出底下的大骨头。
陆铮手腕发力，铁勺从锅底往上一抄，一根足有小臂长的巨大棒子骨被他稳稳地捞了出来。
那骨头上还挂着大块的烂肉，肉筋炖得透明，骨头两端的软骨更是被肉汁浸透成了诱人的深褐色。
滚烫的肉汁顺着骨头往下滴落，砸进锅里溅起一小片油花。
这根骨头一看就是整头猪身上最精华的一块，陆铮把它盛进一个早就备好的粗瓷大碗里，端到一旁的石桌上。
他没急着给岁岁，而是俯下身，用嘴对着滚烫的骨头一遍又一遍地吹着气。
他吹得很认真，直到用手背试了试，感觉不烫了，他才把碗推到岁岁面前。
“吃吧，小心点。”
岁岁的眼睛早就黏在那根大骨头上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听到舅舅的话，她立刻欢呼一声，伸出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有些费力地抱住了那根比她小脸还大的骨头。
“啊呜！”
她张开小嘴，一口啃在骨头上挂着的烂肉上。
那肉炖得入口即化，根本不用费力嚼，轻轻一抿就在嘴里化开了。
浓郁的酱汁和纯粹的肉香瞬间在小小的口腔里爆炸开来。
“唔……好吃！”
岁岁幸福地眯起了眼睛，两只小脚丫在板凳下一晃一晃的。
她抱着大骨头，啃得不亦乐乎，小嘴周围很快就沾上了一圈亮晶晶的酱汁，像一只偷吃成功的小花猫。
院子里的工人们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刚才那股子因为王婆子闹事而产生的憋闷和紧张，在小囡囡香甜的吃相面前消散得无影无踪。
包工头王师傅清了清嗓子，走到陆铮身边，有些激动地搓着手。
“陆兄弟，这……这能开饭了吗？大伙儿肚子都叫唤半天了。”
陆铮点了点头，拿起大铁勺，对着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都过来！拿碗！吃饭！”
这一声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
“嗷——！吃饭咯！”
十几个干了一下午重活，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壮劳力们，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活力。
他们抄起早就准备好的大海碗，一窝蜂地冲了过来，动作利索地排成一队。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口大铁锅，喉结上下滚动。
“排好队，一个个来，都有份！”
陆铮站在锅前，一手扶着锅沿，一手挥舞着沉重的大铁勺。
他手腕一沉，满满一勺连肉带汁的肉就被舀了上来。
那勺子里，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堆成了小山，每一块都切得有小孩子拳头那么大，裹着浓稠的酱汁，在夕阳下泛着诱人的油光。
“来，王师傅，你的。”
陆铮手臂一斜，一整勺肉山就“哗啦”一下，全都倒进了王师傅递过来的大海碗里。
满满一碗，肉块堆得冒了尖，浓稠的汤汁瞬间就没过了碗底。
王师傅捧着碗，手都有些抖。
他这辈子盖了无数的房子，给无数东家干过活，可还从没见过这么实在的主家！
这哪里是吃菜，这简直就是拿肉当饭吃啊！
“谢……谢谢陆兄弟！”
王师傅激动得脸都红了，端着碗退到一边，给后面的人让开位置。
后面的工人早就等不及了，一个个把碗递了过去。
陆铮也不含糊，一勺接着一勺，每一勺都舀得满满当当，毫不吝啬。
“我的娘欸！全是肉！全是肥的！”
“这……这得多少肉啊！陆兄弟太大方了！”
“我这碗都要装不下了！”
工人们端着自己那碗沉甸甸的肉，一个个乐得合不拢嘴，脸上满是淳朴的震惊和喜悦。
他们也顾不上找地方坐，三三两两地蹲在新砌的红砖墙根下，捧着大海碗就狼吞虎咽地扒拉起来。
一块肥得流油的五花肉被夹进嘴里，牙齿轻轻一咬，丰腴的油脂就在口腔里爆开，那股子销魂的香味直冲天灵盖。
再扒拉一口浸满了肉汁的白米饭，简直是神仙般的享受。
院子里，到处都是“吸溜吸溜”的扒饭声和满足的咀嚼声。
“太好吃了！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肉！”
“跟着陆兄弟干活，就是带劲！顿顿有肉吃！”
一个年轻工人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对着陆铮竖起了大拇指。
“陆兄弟，你是我见过最大方的东家！以后有啥活你吱一声，我刀山火海都给你干！”
“对！咱们都听陆兄弟的！”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一时间，院子里全是此起彼伏的夸赞声和表忠心的话语。
这些话语朴实又真诚，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好的赞美。
陆铮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给最后一个人打完饭，然后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他端着碗，没有立刻吃，而是走到了岁岁身边。
小丫头正抱着那根大骨头啃得专心致志，小脸蛋上沾满了酱汁，像个小油画。
似乎是察觉到了舅舅的视线，她抬起头，看到了陆铮手里的饭碗。
她眨了眨乌溜溜的大眼睛，然后极其懂事地举起自己啃了一半的大骨头，用一种极其软糯的声音，费力地递向陆铮。
“舅舅，你也吃，肉肉可香可香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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