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大城堡

陆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小囡囡举着的那根油乎乎的大骨头，那双乌黑的眼睛里清澈地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杂质，全是分享。

他低下头，凑近那根骨头，张嘴，在岁岁啃过的地方旁边轻轻咬下了一小口肉。

肉香瞬间溢满口腔。

“嗯，香。”

他声音有些哑，抬手揉了揉岁岁的小脑袋，“舅舅吃过了，剩下的都是岁岁的。”

岁岁这才满意地收回小手，抱着大骨头，继续埋头苦干。

陆铮端着自己的那碗肉，大步走到墙根下，和工人们蹲在一起。

他埋头，大口扒拉着碗里的饭和肉。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酣畅淋漓的咀嚼声和吞咽声。

一大锅野猪肉，连肉带骨头，被十几个壮劳力风卷残云般吃了个底朝天。

最后，连锅底剩下那点浓稠的肉汁都被人拿窝头蘸得干干净净，锅壁光亮得能照出人影。

所有人都瘫在地上，挺着滚圆的肚子，满足地打着饱嗝。

一股混着肉香的暖意从胃里升腾起来，流遍四肢百骸。

这些常年干苦力活的汉子身体亏空得厉害，肚子里缺油水。

这一顿掺了肥膘的扎实猪肉下肚，就像是给一台快要熄火的机器瞬间加满了最顶级的油。

每个人都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

包工头王师傅靠在墙上，剔着牙，看着身边一个个面色红润的伙计，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顿肉，比他喊一百句“都给我使劲干”都有用。

他站起身拍了拍肚子，对着陆铮一抱拳。

“陆兄弟，你放心！”

“这活儿我们给你干得漂漂亮亮的！明天天不亮我们就开工！”

其他的工人也纷纷站起来，拍着胸脯保证。

“对！保证提前完工！”

“谁敢偷懒，我第一个不答应！”

“吃陆兄弟的肉，就得给陆兄弟卖命干！”

话语朴实，却带着一股子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实在劲儿。

陆铮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

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村里大部分人家还在沉睡，陆铮家新宅的工地上已经响起了“邦邦邦”的砌墙声。

工人们果然兑现了诺言。

一个个赤着膊，浑身肌肉虬结，像是不知道疲惫的铁人。

搅拌砂浆的，搬运红砖的，砌墙抹缝的，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汗水顺着他们黝黑的脊背往下淌，在清晨的微光里蒸腾起一层淡淡的白汽。

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工具碰撞的声响，那股子拼命的干劲让整个工地都燃烧了起来。

日头东升西落，一晃又是好几天。

杏花村的村民们每天都能看到村尾那栋房子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疯长。

第一天，地基上冒出了一排整齐的墙根。

第三天，红色的砖墙已经砌到了半人高。

第五天，整栋房子拔地而起，墙体全部封顶！

那速度简直不像是盖房子，倒像是地里自己长出来的一样。

青灰色的瓦片还没来得及铺上，但那四面高耸的红砖墙已经足够震撼人心。

房子太大了。

三间正房，两间厢房，还有一个准备用来做灶房的耳房。

整个院子用高高的院墙圈起来，形成了一个独立又安全的小天地。

墙体砌得笔直，砖缝里的砂浆抹得平整光滑，每一个细节都透着讲究。

尤其是正房墙上预留出来的窗户口，又大又方正，站在外面，几乎能一眼看到屋里的情形。

可以想象，等安上玻璃窗，屋里该有多敞亮。

这栋房子就这么矗立在村尾的空地上，像一头沉默而骄傲的巨兽。

它那么新，那么红，那么高大。

周围是杏花村村民们住了几十上百年的老旧泥屋。

那些泥屋低矮、潮湿，墙体斑驳，屋顶的茅草在风中瑟瑟发抖，有好几家的墙角甚至都塌了一块，用几根木头斜斜地撑着。

红砖大瓦房和破烂泥土房。

那不再仅仅是房子的差距，而是一种阶级，一种让人连嫉妒心都生不出来的遥远的仰望。

工地的活儿暂时告一段落，只需要明天再过来收拾收拾，结完工钱，剩下的就是木工的活儿，要等房梁和门窗。

院子里恢复了宁静。

陆铮抱着岁岁，从那扇还没有装上大门的门框里一步步走了进去。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地，踩上去有一种踏实的触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新砖和湿润砂浆混合的气味，一点也不难闻，反而让人心安。

他抱着岁岁一间一间地看。

这是正房，以后是他和岁岁的屋子，中间是堂屋，用来吃饭待客。

他特意让工匠把岁岁那间的窗户开得更大一些，这样白天的日头就能照进来，把屋子晒得暖烘烘的。

这是东厢房，准备留一间做库房，专门放山货和粮食。

另一间，他想着以后岁岁长大了，可以给她做个专门玩耍的地方。

西厢房离得远些，可以堆放一些柴火杂物。

陆铮的脚步很慢，他看得极仔细，高大的身影在空旷的房间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怀里的岁岁也很安静。

她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又新奇的空间。

这里的一切都和他们之前住的那个破茅屋不一样。

这里很高，很高，抬头都看不到顶，这里的墙是红色的，不像茅屋的墙是黑乎乎的。

陆铮走到正房的墙壁，停下脚步。

他伸出那只布满厚茧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冰凉、粗糙的红砖墙面。

一下，又一下。

那坚硬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顺着手臂，一直传递到他的心脏。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像潮水般将他包裹。

这不再是四面漏风的破茅屋了，这是他们的家！

一个用坚固红砖砌成的堡垒，能为他和岁岁遮挡住未来所有的风雨。

这几个月来的辛苦、奔波、厮杀，在这一刻都有了最厚重的回报。

他胸膛里被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和成就感填满，几乎要溢出来。

他收回手，紧紧地抱住了怀里的小囡囡。

“岁岁，”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喜欢这里吗？”

岁岁伸出小手，也学着舅舅的样子去拍那面坚固的墙。

小小的手掌拍在砖墙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她好像很喜欢这个游戏，又接连拍了好几下。

“喜欢！”

她仰起小脸，对着陆铮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嘴角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

突然，院墙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和压低了的说话声。

几个路过的村民隔着一段距离，伸长了脖子往院子里瞧，他们的眼神复杂，有震惊，有羡慕，更有深深的敬畏。

那个曾经全村都避之不及的煞星陆铮真的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住在村尾破茅屋里，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光蛋。

他盖起了全村最气派的大瓦房。

陆铮察觉到了外面的视线，但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囡囡。

夕阳的余晖从巨大的窗户口照进来，给红色的砖墙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岁岁开心地拍着坚硬的砖墙，发出“啪、啪”的清脆声响。

她转过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铮，声音又甜又糯。

“舅舅，我们的大城堡马上就要盖好啦，再也不怕大风吹了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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