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毒蝎心肠

陆铮的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额角滑落，砸进脚下的沙地里。

他甩了甩头，手臂上的青筋坟起，像盘虬的树根。

竹篓已经快要满了，沉甸甸的分量压得他脊背发紧。

他看了一眼礁石上安安静静坐着的岁岁。

小团子两条小短腿晃荡着，正好奇地看着海面上盘旋的海鸟。

陆铮的心像是被温水泡过，又软又涨。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脸上的泥点子都跟着笑开了花。

他转过身，准备把装满的竹篓先搬到隐蔽的礁石后面，再回来继续装第二篓。

就在陆铮低头弯腰，跟一座小山似的埋头苦干时，村东头陆大强家的破屋里，一双贼溜溜的眼睛正透过门缝往外瞧。

风停了。

雨也住了。

大房的媳妇孙桂花心里那点贪小便宜的念头就像是被雨水泡发的豆子，一颗颗胀大，顶得她心口发慌。

这么大的风，这么大的浪，海边肯定冲上来不少好东西。

贝壳，海带，说不定还有被浪拍晕的死鱼。

她男人陆大强懒得跟猪一样，天不亮雷都劈不醒。

王婆子那个老东西更指望不上，除了吃就是骂。

孙桂花越想越觉得这便宜不能让别人占了,她蹑手蹑脚地穿上鞋，连门栓都没敢拉出声，从门缝里挤了出去。

清晨的空气又湿又冷，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孙桂花缩着脖子，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着，专挑泥泞难走的小路，避开村里早起的人家。

她像一只贴着地皮滑行的黄鼠狼，鬼鬼祟祟地摸到了海湾旁边的土坡高处。

这个位置正好能把整片沙滩尽收眼底。

她扒开面前湿漉漉的茅草，探出半个脑袋。

下一秒，孙桂花的眼珠子猛地瞪圆了，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沙滩上，一片金光。

那不是太阳照在水洼上的反光,那是一片铺天盖地的，晃得人眼晕的金色。

金光之中，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弯着腰，不断地从地上捡着什么东西，再扔进旁边的大竹篓里。

是陆铮！

孙桂花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该死的绝户。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来抢老娘的便宜了！

一股怒火瞬间冲上孙桂花的脑门，她死死咬着后槽牙，恨不得冲下去把陆铮的腿打断。

可紧接着，当她眯起眼睛，竭力看清沙滩上那些金光到底是什么东西时，她脑子里的那根弦“嗡”的一声彻底崩断了。

鱼！是鱼！是通体金黄的大鱼！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天上掉下来的金元宝，把整片沙滩都铺满了。

“大黄鱼……”

孙桂花哆嗦着嘴唇，这两个字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血腥味。

她见过这东西！

镇上的供销社里用玻璃柜台锁着，巴掌大的一条就要好几块钱，还要收鱼票！

那可是城里干部才能吃上的好东西！

可现在，这些能换大钱的宝贝就这么像烂泥一样堆在沙滩上，一眼望不到头。

而陆铮那个天杀的正在把那些金元宝一筐一筐地往自己家搂！

她的眼珠子一瞬间就红了，布满了狰狞的血丝。

呼吸变得又粗又重，像一头濒死的野兽。

这片海滩是大家的！海里的东西是公家的！谁捡到就是谁的！

陆铮他凭什么一个人独吞！

孙桂花眼睁睁看着陆铮将一个巨大的竹篓装满，然后像扛麻袋一样轻松地扛起来，藏到了一块大礁石后面。

紧接着，他又拿出一个空篓子继续捡。

看样子，他不把这些鱼全都搬空是不会罢休的。

不行！

绝对不行！

这些金疙瘩她孙桂花必须分一杯羹，不仅如此，她还要拿走最大的一份！

孙桂花猛地缩回脑袋，心跳得像打鼓。

她手脚并用地从土坡上滑下来，连滚带爬地冲向不远处一个废弃的打鱼棚。

那棚子破破烂烂，四面漏风，一股子鱼腥味和霉味混杂在一起，熏得人头晕。

孙桂花一头扎进去，在角落里疯狂翻找。

她踢开一个破瓦罐，扯掉一张烂渔网，终于，从一堆杂物底下拖出来一个巨大的破麻袋。

那麻袋原本是用来装猪草的，又脏又臭，上面还打了好几个补丁。

此刻在孙桂花眼里，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宝贝的家伙。

她紧紧攥着麻袋，再次探出头，像只阴沟里的老鼠般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陆铮的动向。

很好。

陆铮正背对着她，在沙滩的另一头捡鱼。

那边的大黄鱼个头更大，数量也更多。

他完全沉浸在发财的狂喜里，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天助我也！

孙桂花脸上露出一抹狞笑。

她不再犹豫，弓着腰，顺着礁石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朝着沙滩摸了过去。

脚下的泥泞又湿又滑，好几次她都差点摔倒。

可一想到那些金灿灿的大黄鱼，她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

她离那片金光越来越近了，近到已经能闻见空气中那股浓郁的，带着大海气息的鱼腥味。

孙桂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贪婪让她的血液都开始升温。

她的一只脚终于踩在了湿润柔软的沙滩上。

沙子很软，陷下去半个脚掌，冰冷的海水瞬间浸透了她的布鞋。

她打了个哆嗦，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兴奋。

孙桂花完全没有意识到，当她的脚踏上这片被金色覆盖的沙滩时，礁石上，原本正乖乖看海鸟的岁岁忽然皱了皱小鼻子。

小团子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小脑袋，乌黑清澈的大眼睛隔着遥远的距离落在了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上。

孙桂花当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她的眼里，心里，此刻只剩下一样东西。

鱼。

一条离她最近的，堪称鱼王的大黄鱼。

那条鱼比她的小腿还粗，通体金光灿灿，鱼鳞在晨光下闪着刺目的光。

肥硕的身体还在沙滩上微微弹动，充满了生命力。

孙桂花死死地盯着那条鱼，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响，那是她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要是卖到黑市，得换多少白面馒头？

得换多少花布？

她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自己穿上新衣服，揣着大团结，在村里人羡慕的目光中趾高气扬地走过。

而陆铮，那个小绝户他不配！

他和他捡回来的那个赔钱货只配饿死在村尾的破茅屋里！

一股恶毒的怨念从心底升起，孙桂花的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

她攥紧手里的破麻袋，压低声音，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音恶狠狠地咒骂。

“小绝户不配拿这么好的东西，这大金鱼合该是我孙桂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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