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满滩碎金
陆铮的眼珠子死死瞪着，那一滩滩、一簇簇的金光铺满了视野所及的整片沙滩。
他顾不上脚底那双早被烂泥浆透了的布鞋，迈开长腿，整个人像一头扎进荒野的猎豹，朝着那片金光狂奔。
脚掌拍击在湿软的沙滩上，每一步都溅起大片的泥水。
海风带着尚未散去的寒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他却浑然不觉，视线里只剩下那抹刺目的金色。
岁岁的小手紧紧揪着陆铮的衣襟，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鱼鱼！好多鱼鱼！”
岁岁奶声奶气地喊着，小手指着不远处。
陆铮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每一步都踏得极重，溅起的泥水糊住了裤腿，也糊住了他涨红的脸。
一股腥咸的海风猛地灌进喉咙，他只觉得嗓子眼里火烧火燎。
眼前的金光越来越亮，那不是远处太阳的倒影，而是某种实体。
他顾不上颠簸的岁岁，右臂将小团子抱得更紧。
岁岁在他怀里就像一块小小的秤砣，让他奔跑的姿势更加稳定。
他要跑快一些，再快一些。
金光闪耀，催促着他加快速度。
冲到了近前，陆铮猛地刹住闸，脚底在沙砾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他剧烈喘着粗气，胸腔像风箱一样起伏，冷空气灌进肺里，激起一阵火辣辣的疼。
眼前的景象让这个曾在山里徒手搏过饿狼的汉子彻底僵在了原地。
这不是石头，这根本不是什么劳什子金石头。
那是鱼。
整片沙滩延绵几十米，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活生生的鱼。
陆铮的呼吸彻底停滞，像被人扼住了喉咙。
他的目光从脚下蔓延开去，铺天盖地，沙滩上一片金黄，鱼鳞在晨光下闪烁，组成了一幅他从未见过的景象。
他低下头，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些鱼通体金黄，背部是深沉的橘色，腹部却闪烁着极其耀眼的赤金光芒。
阳光落在鱼鳞上，折射出成千上万道金线，晃得陆铮几乎睁不开眼。
“野生大黄鱼……”
陆铮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五个字。
他的眼眶瞬间变得通红，身为海边长大的汉子，他太清楚这玩意的分量了。
他曾在船上见过大黄鱼，也帮着渔民处理过。
那些鱼个头不小，卖出过好价钱。
可眼前的这些每一条都肥得流油，仿佛饱吸了深海的精华。
鱼身滚圆，鱼鳍泛着橘红，金色的鱼鳞密密麻麻，一片压着一片。
他甚至能看到鱼鳃在轻微翕动，带着海水的咸腥味扑面而来。
陆铮的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一声。
这不是普通的鱼，他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这是大黄鱼，是海里顶尖的好货。
在这物资贫乏、吃肉都得靠票的七十年代，野生大黄鱼是顶尖的货色，那是专门用来出口换外汇的“软黄金”。
平日里，渔民划着小船出海三五天，能网到几条两三斤沉的，就够全家人做梦都笑醒。
可现在，这些金灿灿的宝贝就像是被谁随手倾倒在这里的垃圾，密密麻麻地在沙滩上铺了一层。
大黄鱼群还在挣扎。
“咕——咕——”
它们成片地张合着鱼鳃，发出特有的沉闷响声。
这种声音汇聚在一起，在寂静的海湾里回荡。
肥硕的鱼尾疯狂拍打着湿润的沙子，溅起浑浊的水花。
有些鱼还在试图跃回海里，可身体太重，只能在沙滩上无力地翻滚。
每一条都有两三斤重，大的甚至有小胳膊那么粗，肚皮圆滚滚的，全是肥美的油脂。
一条大黄鱼就在他脚边扑腾，鱼尾用力甩动，沙子被激起，打在他裤腿上。
鱼嘴一张一合，发出低沉的“咕咕”声。
旁边更多的鱼也跟着回应，整个沙滩都回荡着这种声音。
陆铮的目光扫过这些鱼，每一条都透着勃勃生机。
它们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金光，仿佛一片金色的湖泊。
他看到一条特别大的鱼，几乎有他小臂那么粗，在泥沙里扭动着，想要挣脱。
陆铮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岁岁。
岁岁正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想去摸离脚尖最近的那条大鱼。
小团子的眼睛里全是纯粹的好奇，没有贪婪，只有懵懂的欢喜。
“舅舅，鱼鱼在跳舞。”
岁岁咧开嘴，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小乳牙。
岁岁的小手伸向那条大鱼，指尖离鱼鳞只有几寸。
“舅舅，好多鱼。”岁岁又说了一句，小手比划着。
陆铮的心脏狠狠收缩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平静的海面，又看了一眼满地的鱼群。
昨晚那场足以掀翻屋顶的风暴在别人眼里是索命的灾，可在岁岁这里却成了大海开恩的馈赠。
风暴把深海里的大黄鱼群整个卷了上来，又精准地拍在了这片没人的沙滩上。
这是何等的福运气，这是老天爷把一座金山硬生生塞进了岁岁的怀里。
陆铮的脑海中，昨晚的狂风暴雨再次浮现。
海浪拍击岸边，发出巨大的轰鸣。
船只在港口摇晃，渔民们心惊胆战。
谁能想到，那场灾难竟然会带来这样的奇迹？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平静的海面。
海天一线，波光粼粼，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脚下的沙滩上却堆满了金子。
陆铮的眼底闪过一抹决绝，这钱他要定了！
他的眼睛扫视四周，海滩空旷，没有人影，只有海风呼啸，海鸟盘旋。
他必须把这些鱼弄走，不能留下一丁点痕迹。
这是老天爷给的，天予孚取，反受其咎！
“岁岁，听舅舅话。”
陆铮的声音哑得厉害。
他抱着岁岁快步走向旁边一块巨大的礁石，那块礁石被海浪冲刷得极干净，顶部平整。
他将岁岁稳稳地放在石面上。
“坐在这，看着海，千万别乱动。”
陆铮一边叮嘱，一边从背后扯下那个足有半人高的大竹篓。
岁岁乖巧地坐下，点点头，小手紧紧抓住礁石边缘。
“好，岁岁看鱼鱼。”
陆铮直起身，目光再次落在沙滩上那一片耀眼的金黄。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夹杂着泥土和海水的味道。
他弯下腰，从背上解下竹篓，接着弯下腰，双手猛地扎进鱼堆里。
触手是一片湿滑、冰冷且坚硬的质感。
大黄鱼的背鳍扎进了他的掌心，鲜血渗了出来。
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左手抓一只，右手拎一只，疯狂往竹篓里塞。
“啪！啪！”
活鱼掉进竹篓底，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陆铮的动作极快，每一次弯腰都带起一阵残影。
他的眼神里透着股前所未有的亢奋，眼底的血丝布满了眼白，这种极度的财富冲击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一条，两条，十条……
沉甸甸的鱼很快就填满了竹篓的三分之一。
这些鱼太肥了，压在竹篓里发出闷重的声响。
陆铮的手指在微微打颤，那是用力过度后的脱力，更是由于极度兴奋带来的战栗。
他攥紧竹篓的边缘，回头看了一眼岁岁，又看向那漫无边际的金色。
“岁岁，咱家这次是真的要一飞冲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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