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碧波海湾的馈赠

阳光穿过屋顶的破洞，斜斜地打在泥地上。

风吼声歇了，雨点砸在瓦片上的碎响也消失了。

陆铮紧绷了一宿的脊背猛地一松，整个人脱力般往后靠去。

后背那根粗壮的木柱硌着他的肩胛骨，那里已经被汗水和雨水浸透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

手上全是黑红色的印子，有泥，也有他背后的血。

“岁岁？”

陆铮嗓子干得像冒了火，声音又粗又哑。

棉被动了动。

一只白生生的小手先从被缝里挤了出来，接着是岁岁那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她的大眼睛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看到陆铮还在，小家伙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舅舅，太阳出来了。”

岁岁指着地上的光斑，声音细声细气的。

陆铮扯开嘴角。

他想笑，可脸上的泥干了，扯得皮肉生疼。

他咬着牙，撑着膝盖站起来。

后背的衣服和木柱粘在了一起，这一动，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但他没吭声，忍着疼把岁岁从棉被里抱了出来，宽大的手掌在岁岁身上仔细地摸了摸。

胳膊没断，腿也没磕着。

小团子除了脸蛋有点白，精神头还算好。

“怕不怕？”

陆铮把她搂在怀里，下巴磕在她的发顶上。

岁岁摇摇头，小手抓着陆铮的衣襟。

“岁岁陪着舅舅，不怕。”

陆铮揉了揉她的脑袋，随即艰难地抬起手，按了按酸胀的脖颈。

关节发出几声闷响，像是生锈的齿轮重新开始转动。

背部的血迹与汗水混合，黏在布料上，又紧紧贴着皮肉，每一次移动都带来火辣辣的刺痛。

他咬紧牙关，试图将身体僵硬的肌肉放松下来。

“舅舅，屋子没倒。”岁岁轻声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胸膛。

陆铮喉间发出一个低沉的“嗯”字。

他感觉到一股暖意在心头流淌，这屋子虽然破，但总归是他们能遮风避雨的地方。

风暴夜，他抱紧岁岁，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着。

屋子能挺过来，岁岁平安，这就是最大的幸运。

他抱紧怀里的小人儿，感受着她温暖柔软的身体，紧绷的心弦才彻底松开。

他走到门边，伸手拉开木栓。

门轴发出“嘎吱”一声闷响，门开了。

外头的景象让陆铮眯起了眼。

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拦腰断了，树冠砸在泥地里。

土墙塌了半边，豁口处满是烂泥。

陆铮抱着岁岁走出屋子。

他踩在院子里的泥浆上，每一步都陷进去半个鞋帮，泥水冰冷，浸透了布鞋，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院子里一片狼藉，断裂的树枝、散落的瓦片，还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各种杂物。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湿木头的腥味。

他看到那棵老枣树，原本枝繁叶茂，现在却像个折断脊梁的老人，横卧在院中。

“枣树倒了，还能活吗？”岁岁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陆铮摇了摇头，“活不了了，不过，咱们有柴烧了。”

他语气平静，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

这枣树是他小时候就有的，每年秋天都能结出甜枣。

现在，它彻底成了风暴的牺牲品。

他没有多愁善感，只是接受这个事实。

生活就是这样，没了就没了，总要想办法继续过日子。

他抱着岁岁往院子外走，四周静得吓人，杏花村像是一座死掉的村庄。

家家户户的门都死死关着，连个喘气声都听不见。

偶尔传来几声瓦片掉落在地的清脆响声，那是被风吹松了的。

陆铮穿过泥泞的院子来到村道上他抬眼望去，整个杏花村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中。

往日里，这个时辰家家户户的烟囱都该冒烟了，村头的大槐树下也该有老头子们晒太阳，或者妇女们聚在一起择菜聊天。

然而此刻，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舅舅，是不是所有人都没起床？”岁岁好奇地问。

陆铮没回答，他心里明白，那些人不是没起床，而是被昨夜的风暴吓破了胆，都缩在家里不敢出来。

杏花村的屋子大多是土坯房，抗不住那样的狂风。

他能想象到，此刻村子里那些人家里肯定是一片狼藉，甚至有些房子可能已经塌了。

他不想去凑那个热闹，更不想让岁岁看到那些哭喊和混乱。

“咱们不往那边走。”陆铮低声说，他的步子稳健，绕开了村子中心的方向。

他的布鞋踩在烂泥里，每走一步都发出“噗嗤噗哧”的声音。

泥水漫过了鞋帮子，冰冷刺骨。

他没往村中心走，那里的屋子大多是土坯的，这会儿估计塌了不少，这会儿过去准能碰见那帮子哭天喊地的极品。

他调转方向，直奔村尾的碧波海湾。

凭着在山里海里打滚多年的经验，他知道，昨晚那场风暴是这十几年里头最猛的一次。

大海翻了底，岸上准有漏捡。

陆铮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带着浓重的湿气和淡淡的海腥味。

他转了个方向，朝着村尾的小路走去。

那条小路通往碧波海湾，是陆铮平时捕鱼采药的必经之路。

他心里有种预感，昨晚那场风暴绝不会只是摧毁一些屋子和树木那么简单。

大海的力量远比人类想象的更强大，更神秘。

每次大风暴之后，总会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被海浪卷上岸。

他从小在海边长大，对大海的脾性了如指掌。

通往海湾的小路被树枝遮得严严实实，陆铮用胳膊拨开挡路的树枝，树叶上的积水哗啦啦洒了他一身。

他把岁岁往怀里塞了塞，怕水激着她。

岁岁乖乖地趴在他肩头。

她看着路边，原本茂密的草丛全被吹平了，像是一层烂掉的绿毯子。

有几只死掉的野鸟躺在泥坑里，羽毛被粘得不成样子。

“舅舅，小鸟睡觉了。”

岁岁小声嘟囔着，眼神里透着股懵懂的怜悯。

陆铮没接话，步子迈得更大。

小路变得愈发难走。

风暴将两边的树木吹得东倒西歪，有些粗壮的树干直接横在了路上，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陆铮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拨开那些垂下来的树枝，带着雨水的树叶打在他的脸上，带来冰冷的触感。

路边的景象触目惊心。

原本青翠茂密的草丛现在被风压得扁平，像是被重物碾过。

泥土里倒伏着几只浑身湿透的野鸟，它们已经没了呼吸，羽毛被泥水粘成一团，显得格外可怜。

岁岁看到这些，小嘴微微张开，眼神里透着一丝不解和悲伤。

她还太小，不懂得生与死的残酷。

陆铮的脚步不停，心里那种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加快了速度，想快点到达海湾，一探究竟。

鼻尖的海腥味也越来越浓，不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咸湿，而是带着一股更深沉、更原始的气息，像是大海在风暴中翻腾，将深藏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他的心跳得很快，鼻尖那股咸腥味越来越重。

翻过最后一个土坡，碧波海湾的全貌露了出来。

陆铮猛地停住脚，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沙滩。

原本焦黄色的沙滩此刻被一团团奇特的光芒覆盖着，那不是水光的反射。

水光是清冷的，而眼前的光，是沉甸甸、金灿灿的色泽。

阳光照在那上面，晃得人眼晕。

陆铮放下岁岁，牵着她的小手往前挪。

沙滩上全是海浪退去后留下的杂物，烂掉的渔网、破碎的木板、还有数不清的海蛎子壳。

但在这些烂摊子里却夹杂着无数块硕大的、散发着金光的石头。

这些石头半掩在沙子里，有的像拳头大，有的像脸盘大。

形状不规则，表皮坑坑洼洼，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惊胆战的富贵气。

陆铮蹲下身，捡起一块离脚尖最近的。

那东西死沉死沉。

他用指甲盖用力掐了掐，石头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子。

这不是普通的矿石。

陆铮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这是被昨晚那场风暴从深海底，或者是从青峰山脉地底冲刷出来的真家伙。

岁岁也蹲了下来。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轻轻戳了戳旁边一块更大的。

那石头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她歪着脑袋，看着那些在沙滩上连成一片的金色。

“舅舅快看呀，海滩上长出好多金灿灿的大石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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