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活见鬼了
陆铮扔下那几堆烂肉，转身就走，他背影挺直，像一杆戳进夜色里的标枪。
身后的烂泥地里，大家见陆峥走了，痛苦的呻吟和恶毒的咒骂交织在一起。
“啊……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陆铮！你个狗娘养的杂种！老子要你的命！”
马三的脸埋在污泥里，半边脸颊肿得像发面馒头。
他断掉的小腿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剧痛，那痛楚像无数根烧红的铁钎，在他骨头缝里搅动。
可比这更甚的是那股子被踩进泥里的屈辱。
“等着……都他妈给老子等着……”
马三咬着牙，嘴里满是泥腥味和血腥味。
“回镇上……叫人！叫上几十号人！老子要把这村子给平了！”
“对！平了这村子！把他舅甥俩剁了喂狗！”
旁边一个打手疼得浑身抽搐，声音却怨毒无比。
“还有那个小贱种！那么点大的丫头片子，眼睛跟鬼火似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抓了她！卖到山沟里去！让她叫天天不应！”
他们的声音嘶哑，像破风箱一样，在寂静的村口回荡，惊起一片蛙鸣。
……
茅草屋。
陆铮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里很暗，只有灶膛里一点没烧尽的柴火透出微弱的红光。
岁岁就坐在炕头，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
她没哭出声，只是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偶尔发出一声压抑的抽噎。
陆铮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口的光，他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和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走到炕边，粗糙的大手伸出去，又在半空中停住。
他怕吓到她。
“岁岁。”
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股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
岁岁抬起头，那双乌黑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亮，里面蓄满了泪水，像两汪马上就要溢出来的泉。
她嘴巴一瘪，眼泪就断了线。
“舅舅……”
她伸出两只小胳膊。
陆铮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攥紧了，又酸又疼。
他坐到炕边，动作笨拙地把那团小小的、温热的身子抱进怀里。
“不怕了，舅舅在。”
他的手掌轻轻拍着岁岁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怀里的小东西还在发抖，她把脸深深埋进陆铮的胸口，滚烫的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粗布衣。
她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那么凶。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说那么难听的话。
她只是害怕，只是觉得委屈。
那股子浓烈的委屈情绪像看不见的烟，从她小小的身体里散发出来，飘出这间破旧的茅草屋，飘向黑沉沉的夜空。
……
杏花村后山深处。
这里古木参天，人迹罕至。
风忽然停了。
林子里所有的声音，虫鸣、鸟叫，刹那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紧接着，一阵低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从一棵巨大的百年老槐树的树洞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起初很小，像是隔着很远。
但很快，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像是有千万只蜜蜂在耳边振翅。
“嗡——嗡嗡——”
下一秒，一股黑色的洪流从那巨大的树洞里猛地喷涌而出！
那不是烟，而是一只只足有拇指大小的黑色野蜂！
毒马蜂！
成千上万只毒马蜂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片直径超过十米的、不断翻滚蠕动的乌云。
这片乌云在老槐树上空盘旋了一圈，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随即，它们调整方向，犹如一架失控的轰炸机，带着骇人的声势，笔直地朝着杏花村村口的方向猛冲而去！
……
村里还没睡的村民忽然听见了那阵奇怪的声音。
“啥动静？”
有人放下手里的碗，侧着耳朵听。
“好像是拖拉机？不对啊，这都啥时候了。”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像是闷雷在天边滚动。
几个在院子里纳凉的村民抬起头，只见一团巨大的黑影贴着山尖极快地掠过夜空。
“那……那是啥玩意儿？乌鸦？”
“哪有那么大一群的乌鸦！”
黑云的速度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它无视了村里亮着灯火的屋子，无视了田埂上的人影。
它们的目标极其明确，直勾勾地冲向村口那块石碑！
……
烂泥地里，马三几人还在不停地咒骂着。
“那陆铮的腿也得给他打断！让他跪在地上求饶！”
“对！还有……”
那个打手的话还没说完，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他听见那股子让人心头发慌的嗡鸣声，已经近在咫尺。
“什么……声音？”马三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艰难地抬起头，然后，他看见了那片足以让任何人灵魂出窍的、由无数毒马蜂组成的黑色天幕，正悬在他们头顶。
“蜂……蜂子……”
马三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完整了，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下一瞬，那片黑云猛地压了下来！
“嗡——！”
狂暴的蜂群像一道黑色的瀑布，浇灌在他们五个人身上。
它们凶悍地俯冲，尾部的毒针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噗！噗噗！”
那是毒针刺入皮肉的声音。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马三嘴里爆发出来。
一只马蜂狠狠蜇在他的眼皮上，剧痛瞬间传来，他的眼球像是要被烫熟了。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脸、脖子、手背……
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成了蜂群攻击的靶子。
“救命！救命啊！”
“滚开！都给我滚开！”
几个人彻底疯了，他们在烂泥里连滚带爬，胡乱挥舞着手臂，企图赶走这些地狱来的使者。
可他们的挣扎毫无用处。
更多的马蜂前仆后继地涌上来，疯狂地将毒液注入他们的身体。
那是一种比断骨还要恐怖十倍的剧痛，像是无数把小刀在同时凌迟他们的血肉。
他们的哀嚎声变得扭曲，变成了野兽般的嘶吼。
短短十几秒的功夫，他们每个人的脑袋都肿得像猪头，眼睛被挤成了一条缝，嘴唇肿得像两根香肠。
他们互相推搡，互相踩踏，狼狈到了极点，却根本无法逃离这片黑色的死亡之云。
……
不远处的土包后面。
陆大强蜷缩着身子，把头埋在膝盖里，大气都不敢喘。
他本来是想等着看陆铮被打死的。
结果，他看到了让他一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
他眼睁睁看着马三那伙人被陆铮像打狗一样打断了腿，又眼睁睁看着那片诡异的黑云从天而降。
听着烂泥地里那一声声绝望的惨叫，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打架。
这是老天爷在降罚！是现世报！
极度的恐惧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咙，击穿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叫出声，牙齿却控制不住的上下碰撞，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鬼……见鬼了……”
他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真是活见鬼了，那小畜生……她连山里的野蜂子都能指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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