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全村第一台收音机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村口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像是有一群人正玩了命地朝这边冲。
陈彪一马当先,额头上青筋暴起,手里紧紧攥着一根锃亮的钢管。
他脸上满是焦灼,像是心头着了一把火。
“快!都他妈给老子跑快点!”
他扭头对着身后十几个兄弟嘶吼,“谁他妈掉队,老子回头扒了他的皮!”
他身后跟着的全是他黑市里最能打的兄弟。
一个个手里都抄着家伙,木棍、铁锹、镐把,月光下泛着森森的寒气。
他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肺里火辣辣地疼,可没有一个人敢慢下来。
陈彪的眼珠子都红了。
狗子下午火急火燎地跑回来报信,说马三那个不讲道义的杂碎,带人来堵陆铮了。
当时陈彪刚从医院醒过来不久,一听这事,立马蹦了起来。
陆铮是谁?
那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他最看重的兄弟,更是他现在最大的财路!
动陆铮,那就是在刨他的根!
虽然狗子和他说了陆峥的自信,但陈彪哪里放心,马三那伙人根本不是好相与的。
就这样,他二话不说,点齐了所有能打的兄弟,抄上家伙就往杏花村赶。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陆老弟,你可千万要撑住!
只要你人没事,今天就算把马三那伙人全沉到碧波海湾里,这事他陈彪也一力扛了!
而就在他们冲到村口那块大石碑附近时,陈彪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身后的人没刹住车,一连串地撞在了一起。
“彪哥,咋不……”
一个兄弟的话问到一半,也卡在了喉咙里。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土路中央,几个黑乎乎的东西正在蠕动,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几坨烂肉。
他们浑身裹满了泥浆,衣服被撕得破破烂烂,脸上、脖子上、手上,凡是露在外面的皮肤全都肿得像发酵的馒头,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深紫色脓包。
一股子腥臭味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顶风飘过来,熏得人直犯恶心。
“救……救命……”
其中一坨烂肉辨认出陈彪,挣扎着伸出手,发出蚊子一样的呻吟。
他的嘴肿得像两根血肠,声音含糊不清。
陈彪瞳孔骤然一缩,这声音……是马三!
他身后的兄弟们也都认了出来,一个个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家伙事都快握不住了。
这他妈是遭了什么罪?是被扔进油锅里炸了一遍吗?
马三那伙人看到陈彪,就像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往这边挪。
可他们每动一下都疼得撕心裂肺,发出的惨叫声根本不像人,倒像是被开水烫了的野狗。
陈彪的目光越过他们,投向更远处的烂泥地,那里有几滩已经开始凝固的暗红色血迹。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股子淡淡的、让人心头发慌的野蜂子的味道。
陈彪的心脏狠狠地抽了一下。
他预想过很多种情况,或者陆铮寡不敌众,被打得头破血流。
或者双方两败俱伤,躺在地上等他来收场。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会是眼前这副活见鬼的场面。
陆铮呢?
陆老弟人呢?
就在这时,旁边田埂的阴影里探出了几个村民的脑袋,他们是听到动静壮着胆子出来看热闹的。
当他们看清陈彪这伙人手里明晃晃的家伙时,吓得又把头缩了回去。
陈彪眼神一厉,指着其中一个方向。
“你,过来!”
一个四十多岁的庄稼汉吓得一哆嗦,腿都软了,还是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
“大……大哥……”
“我问你,这里发生什么事了?”陈彪的声音很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那庄稼汉咽了口唾沫,指了指地上那几坨烂肉,声音都在发颤。
“打……打架……”
“谁跟谁?”
“就……就他们,还有……”庄稼汉朝村尾陆铮那破茅屋的方向努了努嘴,“陆家那小子。”
陈彪的一个心腹忍不住插嘴:“就陆铮一个人?”
“对,就他一个。”
“不可能!”那心腹叫了起来,“马三这伙人,五六个壮汉,陆铮一个人能把他们打成这样?”
庄稼汉的脸都白了,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不是打的……”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是老天爷降罚!”
另一个胆子大点的村民也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
“对!是降罚!我们都看见了!”
“那陆铮就跟天神下凡一样,一脚一个,就把这些人的腿全给踹断了!跟掰干柴禾似的!”
“然后!然后!从后山飞来一大片乌云!”
“那哪是乌云啊!是马蜂!毒马蜂!个头都有大拇指那么粗!”
“黑压压的一片,嗡嗡嗡的,就跟拖拉机开过来一样!对着这几个人就一顿猛蜇!”
“那叫声……我的娘嘞,我这辈子都没听过那么惨的叫唤!”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活灵活现,脸上全是敬畏和恐惧。
他们没看清陆铮是怎么动手的,但他们听见了骨头断裂的脆响和后续的惨叫,更看清了那片从天而降的、追着马三一伙人猛攻的黑色蜂云。
在这些淳朴的村民看来,这已经超出了打架的范畴。
这分明就是陆铮那小子做了什么引来了山神的庇佑,降下了神罚!
陈彪和他手下的兄弟们听得是目瞪口呆,脊背上窜起一股凉气。
他们是混黑市的,信奉的是拳头和刀子,可现在他们听到的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一个人打断五六个壮汉的腿?还能召唤铺天盖地的毒马蜂?
陈彪死死盯着村民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可他只看到了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胸中的那团火不知不觉已经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滚烫的情绪。
敬佩!
五体投地的敬佩!
他一直以为陆铮只是个能打的狠角色。
现在看来,他错得离谱。
这哪里是狠角色,这分明就是一尊煞神!是一条潜伏在杏花村的过江猛龙!
一诺千金,恩怨分明,武力值更是深不可测!
这样的兄弟,别说一个,就是拿他整个黑市的家当来换他都觉得值!
必须要把这尊大神给彻底绑在自己的船上!
陈彪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猛地一挥手,对着身后两个兄弟低喝道。
“把东西抬过来!”
那两个兄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转身就朝来时的路上跑。
片刻之后,他们抬着一个巨大的、用硬纸板糊起来的箱子,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那箱子又大又笨重,上面还用红头绳歪歪扭扭地绑了一朵大红花,显得有些滑稽。
陈彪亲自上前掸了掸箱子上的灰尘,脸上露出了郑重无比的神色。
他转过头,对着杏花村的方向朗声喊道。
“陆老弟!兄弟陈彪给你赔罪来了!”
他的声音洪亮,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村里不少亮着灯的窗户都悄悄地推开了一条缝。
茅草屋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陆铮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身上那股子血腥气还没散尽,眼神扫过陈彪,又扫过他身后的那群人。
陈彪心里一凛,却还是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他走到陆铮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脸上带着愧疚。
“陆老弟,是哥哥我没办好事,让马三那群杂碎惊扰了你和侄女,我该死!”
说着,他就要弯腰。
陆铮抬了抬手,声音沙哑。
“与你无关。”
陈彪见他没有怪罪的意思,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他脸上的愧疚变成了激动,整个人都红光满面。
“老弟你够义气!但哥哥我不能没表示!”
他转身指着那个巨大的纸箱子,嗓门提得老高。
“前阵子我拿一批紧俏货,从一个大人物手里换了张‘收音机工业券’!这玩意儿,整个县里一年都发不了几张!”
“我昨天天不亮就去县百货大楼门口排队,硬是把这全县唯一一台‘红星牌’收音机给抢下来了!”
这话一出,周围偷看的村民全都炸了锅。
“啥?收音机?”
“还是红星牌的?我的天老爷!”
“那玩意儿可金贵了!听说比盖三间大瓦房还贵!”
在七十年代,收音机就是顶级的奢侈品,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谁家要是有一台,那简直就是全村最靓的仔,说媒的门槛都能被踏平了。
陈彪得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一把扯开纸箱上的绳子。
随着硬纸板被掀开,一台崭新锃亮、威风凛凛的收音机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红褐色的木质外壳在火把的光线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黄铜色的旋钮,铮亮的金属喇叭网,无一不彰显着它的不凡。
一股属于那个时代的、厚重的工业美感扑面而来。
就连陈彪手下的那群兄弟,看着这台收音机,眼睛里都冒着光。
陆铮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台收音机上,他没说话,但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不是一台简单的收音机,这是陈彪送来的投名状。
收下它,就意味着他们两个人从今往后就是绑在一起的亲兄弟,荣辱与共。
陈彪看着陆铮,眼神里满是期待和真诚。
陆铮沉默了片刻,他伸出手,不是去推辞,而是稳稳地托住了收音机的底座。
那台收音机分量极沉,少说也有三四十斤,可在他的手里却像是托着一块木头。
他单手将收音机端了起来,手臂稳如磐石,连晃都没晃一下。
陈彪看到他收下了,激动得脸都涨红了,他对着陆铮郑重地抱了抱拳。
“陆老弟,这台收音机就当给小侄女听个响,以后镇上只要有我陈彪一口饭,就绝对饿不着你们舅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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