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全村沸腾
送完东西，陈彪又带着他的人走了。
连地上的马三那几坨烂肉都顺手拖走，扔上了板车。
夜风吹过，村口的土路上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陆铮没看那些人一眼。
他单手托着那台沉甸甸的红星牌收音机，另一只手将岁岁稳稳抱进怀里。
小小的身子蜷缩在他胸前，像只受了惊的奶猫，把脸蛋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陆铮的大手一下一下，笨拙地拍着她的后背。
“不怕，舅舅在。”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却像一团温热的火，瞬间驱散了岁岁心头的寒意。
小家伙在他怀里蹭了蹭，细弱的手臂紧紧圈住他的脖子。
陆铮抱着岁岁，托着收音机，大步流星地朝村尾的破茅屋走去。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孤单，却又无比坚定。
……
张寡妇家就住在村口，她正端着一盆猪食，准备去喂她家那头宝贝猪。
刚走出院门，她的脚步就顿住了。
她看见陆铮从村外那条路上走了过来，手里稳稳地托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大家伙。
那东西是红褐色的，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上面还有黄澄澄的金属疙瘩，和一个大大的、布满窟窿的铁网。
张寡妇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她活了三十多年，还没见过这么气派的东西。
陆铮目不斜视，一步一步走进了村子。
就在他踏上村口那块被踩得光滑的石板时，他停下了脚步。
他低下头，看了看怀里满眼好奇的岁岁。
然后，他伸出手指，在那个红褐色的铁匣子上轻轻一按。
“咔哒。”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动，铁匣子里先是传出一阵“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村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下一秒。
“东方红，太阳升……”
嘹亮、激昂的歌声猛地从那铁匣子的大喇叭里喷薄而出！
那声音洪亮！清晰！
像是有一支百人合唱团就站在你耳边，扯着嗓子放声高歌！
整个杏花村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给炸蒙了！
村东头，正在井边打水的刘翠花手一抖，满满一桶水“哗啦”一声全扣在了自己脚上。
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猛地抬头，满脸震惊地望向村口。
村西头，生产队长老王正蹲在田埂上抽旱烟，刚吸进去的一口烟猛地呛进肺里，咳得他脸都憋成了猪肝色。
村南头的打谷场上，一群光屁股的半大孩子正在追逐打闹。
歌声响起的瞬间，所有孩子都像被施了定身法，齐刷刷地僵在原地，一个个张大了嘴巴。
村里的大喇叭每天也放这首歌。
可那声音又干又涩，还带着刺啦刺啦的杂音，像是隔着几十里地传过来的。
哪像现在这个！
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力量，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直接砸在人的心口上！
“啥动静？”
“天老爷，是打雷了吗？”
“不对！是唱歌！哪来的歌声？”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杏花村像是被烧开的一锅沸水，彻底炸了！
“在那边！村口！”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快去看！”
还在屋里没出门的趿拉着鞋就往外冲，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的扔下棒槌就往外跑。
一时间，整个杏花村的土路上尘土飞扬，全是玩了命往前冲的人影。
他们脸上带着同样的表情，震惊，疑惑，还有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狂热。
张寡妇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她手里的猪食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顾不上心疼，拔腿就冲到了陆铮面前。
她不敢靠得太近，隔着三五步远，死死盯着那个正在唱歌的铁匣子，声音都在发颤。
“陆……陆铮……你这……这是个啥？”
陆铮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村里的人不管男女老少，都黑压压地涌了过来。
他们瞬间就把陆铮和岁岁围在了中间，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死死地钉在那台收音机上。
“收音机！是收音机！”
人群里，一个在镇上读过高中的年轻人发出一声尖叫。
“啥？收音机？”
“就是县里大领导才有的那个金贵玩意儿？”
“我的娘嘞！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着真的！”
村民们炸开了锅，看向那台收音机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他们不敢大声说话，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仿佛眼前这个正在高歌的铁匣子，是什么了不得的圣物。
他们看着那光滑的红褐色木壳，看着那锃亮的黄铜旋钮，看着那比镜子还光亮的喇叭网。
这东西太新了，太气派了！跟这个贫穷、破败的杏花村格格不入。
它本不应该属于这里，应该它属于县城，属于那些他们一辈子都只能仰望的大人物。
而现在，这个神仙般的物件就被陆铮那么随意地托在手里。
村民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收音机上缓缓移到了陆铮的脸上。
什么时候，他能买得起收音机了？
这东西听说要好几百块钱，还要一张比黄金还金贵的工业券！
他哪来的钱？哪来的票？
无数的疑问在村民们心里翻腾，但没有一个人敢问出口。
他们看着陆铮，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仰望。
人群的最外围，王婆子和陆梅也挤在里面，她们的脸在看到收音机的那一刻就已经变得惨白。
当听到周围人那些敬畏、羡慕的议论时，她们的脸色又从惨白变成了铁青。
王婆子的嘴唇哆嗦着，一双三角眼死死地盯着被人群簇拥在中心的陆铮。
那个她最看不起，当成眼中钉肉中刺的小儿子，此刻正接受着全村人的朝拜。
而那个本该属于她的荣耀，那个本该让她在村里横着走的资本，全都被这个不孝子给夺走了！
凭什么他一个被赶出家门的丧家之犬，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王婆子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淬了毒的手狠狠攥住，而她身边的陆梅更是不堪。
她的指甲已经深深地掐进了手心里，掐出了道道血痕。
她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
那是我的！那台收音机，那份风光都应该是我的！
如果当初没有把岁岁那个赔钱货扔掉，如果自己还留在陆家，那现在站在人群中央，享受所有人羡慕目光的就是她陆梅！
陆梅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嫉妒和怨毒几乎要从她的眼眶里溢出来。
人群中央，陆铮对周围那些复杂的目光恍若未觉。
那台收音机的歌声依旧嘹亮。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被吵闹声吓得有些不安的岁岁，伸出大手顺了顺她的头发。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冷冽地扫视了一圈。
挡在他身前的人群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下意识地就让出了一条路。
陆铮护着岁岁，托着收音机，迈开大步，穿过人群朝着家里的方向走去。
高大的背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渐行渐远。
直到他的身影快要消失在小路的尽头，被压抑的议论声才重新爆发出来。
“他……他就这么走了？”
“这收音机，真是他陆铮的？”
“乖乖，陆铮这是在哪发了大财了？”
王婆子听着这些话，只觉得每一句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脸上。
她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朝着陆铮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浓痰。
“呸！有了几个臭钱就显摆，这么金贵的东西放在那破茅草屋里，早晚给风吹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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