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孙老头的震惊

陆铮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看着跪在岁岁脚边的白色母羊，又看了看岁岁伸出小手去摸羊毛的懵懂模样。

大马？

这哪里是给她当大马骑的。

这是老天爷看他家岁岁受的苦太多，派下山来给她续命的神仙。

陆铮眼眶发烫，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口的哽咽。

他蹲下身，声音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沙哑和颤抖。

“岁岁，这不是马。”

“这是羊，给咱们岁岁……喝奶奶的。”

他说完，伸出那只布满厚茧和伤疤的大手，也学着岁岁的样子轻轻放在了母羊温热的脊背上。

母羊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躲闪。

它的眼睛依旧温顺地看着岁岁，仿佛陆铮的手根本不存在。

陆铮的心彻底落了地。

他站起身，巨大的狂喜让他动作都有些笨拙。

直到岁岁喊了一声：“舅舅，我们带着它回家家吧！”

“对，好，回家。”

陆铮应着，从腰间解下一条搓得结结实实的麻绳。

他走到母羊跟前，母羊很通人性地主动抬起了头。

陆铮顺利地将麻绳在它脖子上绕了一圈，打了个活结。

他试探性地牵着绳子，往前走了两步。

母羊立刻站起身，迈开蹄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它没有一点被强迫的意思，反而像是怕跟丢了一样，身体紧紧挨着陆峥腿边。

那颗雪白的脑袋时不时就往陆铮背上的背篓蹭一下，喉咙里发出“咩咩”的轻柔叫声，像是在安抚里面的小人儿。

陆铮彻底服了。

他不再犹豫，一手牵着绳子，一手扶着背篓，迈开大步朝着山下走去。

山路被春雨冲刷过，泥泞湿滑。

陆铮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极深。

他心里揣着一团火，一团足以融化所有贫穷和苦难的滚烫火焰。

有了羊奶，岁岁的身体就能养回来了。

有了这些药材，他就能换来更多的钱和票。

盖房子，买粮食，让岁岁穿上没有补丁的新衣服……

这些过去想都不敢想的念头，此刻像是雨后的春笋，疯狂地在他脑子里冒出来。

傍晚的杏花村炊烟袅袅。

空气里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和各家各户飘出的稀饭野菜糊糊的味道。

陆铮牵着羊，刚走到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柳树下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是村里放了一辈子羊的孙老头。

他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靠在柳树干上，眯着眼睛看天边的晚霞。

看到陆铮从山里出来，他浑浊的老眼皮懒懒地抬了一下。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陆铮身边的那个雪白身影上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嘴里叼着的那个黑漆漆的烟袋锅吧嗒一声掉在了脚下的泥水里，溅起一小朵泥花。

孙老头浑然不觉。

他像是一尊被雷劈了的木雕，死死地盯着那头羊。

那体格子！

那油光水滑的白毛！

那圆滚滚的肚子和鼓囊囊的奶兜子！

孙老头放了一辈子羊，自家羊圈里那些瘦得能看到肋骨的羊，跟眼前这一比简直就是耗子见了猫。

这不是家养的，这是野山羊！

孙老头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老花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天黑看错了。

可那羊头上锋利弯曲的犄角，还有那股子山野里才有的精气神骗不了人。

他一辈子都在跟羊打交道，比谁都清楚野山羊的性子有多烈。

那东西宁愿一头撞死在山崖上，也绝不会让人近身，更别说像条狗一样被人用根绳子牵着走了！

孙老头踉踉跄跄地冲了过来，干裂的嘴唇哆嗦着，指着那头母羊，话都说不利索。

“陆……陆家小子……这哪来的？”

陆铮停下脚步，看着他这副活见鬼的模样，只是闷声回了一句。

“山里捡的。”

捡的？

孙老头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话说出去村里谁信？

捡个野鸡野兔就算走了大运，捡一头活的、还这么肥的野山羊？

这简直是山神爷给他家当童子使唤了！

孙老头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陆铮背后的背篓上。

一个扎着冲天揪的小脑袋从里面探出来，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孙老头心里咯噔一下，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又是这小福娃！

全村人都知道，陆铮自从捡了这个外甥女回来，日子就跟开了窍一样，一天比一天好。

今天打野猪，明天掏蜂蜜，现在连活神仙一样的野山羊都自己送上门了。

孙老头心里又是羡慕又是感慨。

他咂摸了一下嘴，看着那母羊涨得发亮的奶兜子急切地问。

“小子，你弄这么个宝贝回来干啥用？”

“挤奶。”

陆铮的回答简单直接，“给岁岁喝。”

一听这话，孙老头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变了，那震惊和羡慕瞬间被一种刻不容缓的急切所取代。

他上下打量着陆铮，那双大手比他家的锄头把子还粗。

让他去挤奶？

那不是糟蹋宝贝吗！

万一手法不对惊了这羊，或者把奶兜子给挤坏了，那可真是天大的罪过！

“不行不行！”

孙老头连连摆手，也顾不上捡自己的烟袋锅了，他大步跟上陆铮，语气里满是焦急。

“你个糙汉子懂个啥！”

“走走走，去你家，我教你！”

“这么好的奶羊，可不能让你给弄坏了！”

陆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许了，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两人一前一后，领着那头温顺的母羊穿过村里的小路，很快就回到了陆铮那个修缮过的茅草屋。

黑子早就听到了动静，从窝里窜出来，围着母羊打转，尾巴摇得像个风车。

母羊只是瞥了它一眼，就高傲地扭过头，继续拿脑袋去蹭岁岁的腿。

孙老头一进院子就立刻进入了状态。

他仿佛不是那个村口晒太阳的孤寡老人，而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宗师。

“去，打盆干净的温水来！”

“再找块干净的布！”

“还有，把那个木盆用开水烫一遍，快去！”

他一连串地指挥着，陆铮竟然一句反驳都没有，老老实实地转身进了屋。

很快，一切准备就绪。

孙老头让陆铮把岁岁抱下来，让她站在一旁看着。

他自己则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母羊身边，嘴里发出“啧啧”的安抚声，一边用温热的毛巾极其轻柔地擦拭着那个鼓胀的奶兜子。

“看好了，小子。”

孙老头的表情严肃。

“挤奶是个细致活，不是使蛮力。”

“你得先像我这样，轻轻地揉一揉，让它舒坦了。”

“然后，手指要这么放，虎口卡住根部，四根指头依次用力，往下这么一捋……”

他说着，手上做了个示范。

“呲——”

一道又白又浓的奶线带着一股温热的腥气，精准地射进了木盆里。

那奶水比孙老头见过的任何家羊的奶都要浓稠，像刚磨出来的豆浆。

一股独特的、混杂着青草香气的奶香味瞬间在小院里弥漫开来。

“看见没？就这么来！”

“力道要匀，不能猛地一下，也别来回搓，不然皮就破了！”

孙老头一边说，一边手不停歇。

呲，呲，呲……

白色的羊奶在木盆里慢慢积攒，很快就没过了盆底。

陆铮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他学得很快。

孙老头让他上手试试的时候，他虽然动作还有些僵硬，但力道却控制得很好。

母羊只是不安地动了动后腿，就被孙老头一声呵斥给定住了。

“别动！给你家小主子挤点吃的，你还敢闹腾？”

说来也怪，那母羊像是听懂了人话，竟然真的就不动了。

一旁的岁岁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木盆里越来越多的白色液体。

她伸出小手指，悄悄戳了一下。

然后，她把沾了奶的手指放进嘴里咂了咂。

“甜……甜的……”

小家伙的眼睛亮晶晶的。

看着盆里那小半盆浓稠的羊奶，陆铮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站直身体，高大的身影在暮色中投下一片沉稳的阴影。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手羊膻味、头发乱糟糟的小老头，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敬重。

这个年代，手艺就是安身立命的本钱，没人会轻易教给外人。

陆铮看向孙老头，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孙大爷，今天多谢您教这门手艺。”

“以后有事，您言语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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