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奶香引来的恶犬

孙老头没说话，吧嗒着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陆铮把人送到院门口，看着老头干瘦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才转身关上柴门。

他的视线立刻落回那只安静吃着草料的母羊身上，心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他一刻也不耽搁，转身进了屋。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灶膛里一点余烬忽明忽灭。

陆铮先是从角落里翻出一个很久没用过的粗瓷碗，用开水反复烫了好几遍，又找出给岁岁擦脸用的干净纱布。

一切准备妥当，他端着那个盛了小半盆羊奶的木盆大步走到灶台前。

将纱布蒙在碗口，用麻绳绷紧。

然后，他端起木盆，将那浓白色的液体缓缓倒了上去。

奶水透过纱布流进碗里，发出细微的声响，一些细小的草屑和羊毛被稳稳地拦在了外面。

陆铮不放心，又换了一块更干净的纱布，将碗里的奶重新过滤回木盆。

如此反复两次，木盆里的羊奶白得没有一丝杂质。

他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将处理好的羊奶倒进那口洗刷得能照出人影的铁锅里。

他蹲下身，往灶膛里添了一把干透的松针。

“呼——”

火焰一下子蹿了起来，舔舐着黑色的锅底。

陆铮没有坐下，就那么半蹲在灶膛前，眼睛死死盯着锅里的动静。

奶水在锅里慢慢升温，开始冒出细小的热气。

起初那股带着腥膻的气味，随着温度升高竟奇迹般地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霸道、浓郁到化不开的香甜。

那香味浓得像实体，先是填满了小小的灶房，接着就蛮不讲理地冲了出去，挤满了整个茅草屋。

最后，它顺着门缝，顺着墙壁的草隙，飘飘悠悠地钻了出去，在湿润的晚风里四散开来。

锅里的奶开始翻滚，冒出一个个奶白色的泡泡。

“咕嘟，咕嘟。”

陆铮怕烧糊了，赶紧用木勺轻轻搅动。

那股奶香味更浓了，带着一丝煮熟后的清甜，钻进鼻腔，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叫唤。

岁岁早就被香味吸引，从堂屋里跑了出来。

她抱着陆铮的大腿，小鼻子使劲嗅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舅舅，香香……”

陆铮回头看她一眼，嘴角难得地勾起一个弧度。

他用木勺舀起一点，放在唇边试了试温度。

烫。

他又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等到奶水不再沸腾，才小心地将锅端离灶口。

他把温热的羊奶倒进那个粗瓷大碗里，满满一碗，白得发光。

陆铮把碗递到岁岁面前，“岁岁，喝。”

岁岁伸出两只小手，小心翼翼地捧住那个比她脸还大的碗。

碗壁温热，暖意顺着她的掌心一直传到心里。

她低头，对着碗口张开小嘴。

“咕咚。”

一大口温热的羊奶滑进喉咙，没有一点膻味，只有纯粹的香甜和浓滑。

岁岁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夜里最亮的星星。

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抱着大碗，咕咚咕咚地一口接一口。

陆铮蹲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子蜷缩着，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一碗奶很快见了底。

岁岁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小嘴巴周围沾上了一圈白色的奶渍，像长了一圈可爱的小胡子。

她满足地打了一个奶嗝。

“嗝~”

一股浓浓的奶香味从她嘴里冒出来。

她看着空碗，又看看陆铮，小声说：“舅舅，喝。”

陆铮心头一热，伸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

“舅舅不喝，都给岁岁喝。”

“岁岁喝了，长高高。”

也就在这时，这股在七十年代极其罕见的浓郁奶香像一只无形的手，勾住了村尾一个正在溜达的身影。

徐大嘴刚在自家男人那里受了气，正骂骂咧咧地在村里闲逛。

晚饭又是黑乎乎的野菜糊糊，刮得她嗓子眼疼。

她正一肚子火气没处撒，鼻子突然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香得让她口水直流的味道！

她停下脚步，鼻翼使劲翕动，像一条闻到肉味的狗。

这味道……是奶香？

不对，比她以前闻过的奶味要浓一百倍！

徐大嘴顺着香味的来源，眼神一下子就锁定了村尾陆铮家那间破茅屋。

她眼里闪过一丝鄙夷和不信，就陆铮那个穷鬼，家里能飘出这种神仙味道？

怕不是在屋里烧烂草根烧糊了吧！

可那香味越来越清晰，霸道地往她鼻子里钻。

好奇心压倒了一切。

徐大嘴猫着腰，放轻脚步，贼头贼脑地凑了过去。

陆铮家的柴门只是虚掩着。

她不敢推门，小心地把脸贴在门缝上，一只眼睛死死地往里瞅。

院子里的景象让她瞬间瞪圆了眼睛。

她看见陆铮那个煞神正蹲在地上，看着他那个赔钱货外甥女。

而院子里的木桩上赫然拴着一头……一头雪白雪白、膘肥体壮的大母羊！

那母羊的肚子圆滚滚，身下的奶兜子涨得发亮，一看就是能产奶的极品！

再看那赔钱货手里端着的空碗，碗底还挂着白色的奶皮。

徐大嘴的脑子“嗡”地一下，像是被马蜂蜇了。

是羊奶！

陆铮家竟然喝上羊奶了！

一股夹杂着嫉妒和酸楚的邪火猛地从徐大嘴的心底窜了上来。

要知道，她自家的男人还是生产队的记分员呢，可她儿子却连口白面馒头都吃不上！

徐大嘴的眼珠子都红了，死死盯着那头母羊，像是要把它活吞了。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个念头在她脑子里疯狂滋长。

她猛地直起身，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嘴角咧开一个恶毒的笑容。

她知道这事告诉谁最管用。

徐大嘴二话不说，拔腿就往村子另一头狂奔。

她跑得飞快，脚下的泥水溅了自己一裤腿也毫不在意。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一定要把这个天大的消息告诉王婆子那个老搅屎棍！

王婆子最疼她那个大孙子赵金宝，把陆家大房当眼珠子护着。

要是让她知道陆铮这个小儿子得了这么个天大的宝贝，却只顾着喂那个外来的赔钱货……

嘿嘿，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兴奋！

徐大嘴一口气冲到陆家大房那破败的泥土院墙外。

她连院门都懒得推，扒着墙头就朝里面嚎了一嗓子。

“王婆子！你还睡呢！你那小儿子陆铮弄了只极品奶羊回来，好东西全进那赔钱货的肚子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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