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王婆子的强盗逻辑
徐大嘴那一声嚎像一把淬了油的尖刀，猛地扎穿了陆家大房死气沉沉的夜。
屋里头冷得像冰窖。
王婆子正躺在北屋的冷土炕上，身上只盖着一床破棉絮。
棉絮又黑又硬，露出的棉花脏得打了结。
她嘴里哼哼唧唧，饿得前胸贴后背，胃里像有只猫爪子在不停地挠。
旁边，她的大金孙赵金宝正四仰八叉地躺着。
这小子被陆梅送回来后，吃空了家里最后一点存粮，养得一身肥膘。
此刻他睡得不踏实，许是也饿了，肥嘟嘟的脸蛋皱成一团，小猪似的哼唧着。
“王婆子！你还睡呢！”
徐大嘴的嗓门又高又亮，穿透力十足。
“你那小儿子陆铮弄了只极品奶羊回来，好东西全进那赔钱货的肚子里啦！”
话音未落。
原本在炕上挺尸一样的王婆子身体猛地一颤。
她那双深陷的三角眼豁然睁开，浑浊的眼珠里爆出一团骇人的精光。
她像一具被抽了鞭子的僵尸，”噌”地一下，直挺挺坐了起来。
身上的破棉絮滑落，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
羊？
奶羊？
这两个字在她脑子里轰然炸开，她浑身的血液瞬间沸腾，激动得手脚都在发抖。
旁边的赵金宝也被这一嗓子惊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听到“奶”字，嘴巴立刻开始分泌口水。
“奶？”
他坐起来，肥胖的身体把土炕压得吱呀作响。
他看向王婆子，扁着嘴，眼看就要哭。
“奶奶，我要喝奶！”
“我要喝羊奶！”
王婆子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的大金孙已经开始作妖了。
赵金宝见王婆子没反应，立刻使出了他的看家本领，肥硕的身子往炕上一倒，开始撒泼打滚。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喝奶！现在就要喝！”
他的两条小胖腿在炕上乱蹬，两只胖手攥成拳头，一下下捶打着身下的破草席。
“哇——”
哭声震天响，几乎要把房顶掀翻。
“我要喝奶！喝不到奶我就不活啦！”
他扯着嗓子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脸上肥肉乱颤。
王婆子看着宝贝大孙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脸憋得通红，心疼得跟刀剜一样。
“哎哟，我的心肝，我的宝！”
她赶紧爬过去，一把搂住赵金宝。
“别哭，别哭，金宝不哭，奶奶的心都让你哭碎了！”
她用粗糙的手背给赵金宝擦眼泪，可那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越擦越多。
“奶！我要喝奶！”
赵金宝在她怀里挣扎，小胖手指着门外，声音含糊不清地叫着。
“那个赔钱货能喝，我也要喝！我要喝光！一滴都不给她留！”
王婆子听到这话，心口那把火“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对啊！
凭什么她那个扫把星外孙女能喝上金贵的羊奶，她的宝贝金孙却要在这里饿得哇哇大哭？
陆铮是她生的，是她十月怀胎掉下来的肉！
他的人是她的，他的东西自然也是她的！
他陆铮家里的一针一线，一草一木，都应该是她这个当娘的说了算，都应该是她大孙子赵金宝的！
一股极其扭曲的强盗逻辑瞬间占领了她的脑子。
她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把陆铮净身出户，怎么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白眼狼，怎么在他快饿死的时候连一粒米都不肯给。
在她那颗被猪油蒙了的心里，小儿子就该给大儿子当牛做马，就该把所有好东西都上供给长房！
现在，陆铮这个小畜生居然敢背着她藏好东西，还敢把那么金贵的羊奶给一个外人喝！
反了天了！
“好！好！好！”
王婆子咬着后槽牙，连说了三个“好”字。
她脸上的心疼瞬间褪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种狰狞的狠戾。
她推开怀里的赵金宝，沉声说：“金宝别哭！等着！奶奶这就去给你把羊奶端回来！不，奶奶把那头羊都给你抢回来！”
说完，她猛地从炕上翻下来。
脚都来不及穿鞋，光着一双黑漆漆的脚板就冲进了旁边黑咕隆咚的灶房。
灶房里一片狼藉，锅碗瓢盆扔得到处都是。
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在里面横冲直撞地翻找。
“哐当！”
一个豁了口的陶罐被她粗暴地扫到地上，摔得粉碎。
她看都不看一眼，眼睛在黑暗中放着绿光，四处搜寻。
终于，她在墙角看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巨大的木盆。
那是她平时用来洗全家衣服，甚至有时候拿来给赵金宝洗澡的盆。
盆壁上沾着黑色的污垢和一层滑腻的青苔，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王婆子却像是看到了宝贝。
她眼睛一亮，一个箭步冲过去，将那个比她上半身还宽的巨大木盆死死抱在怀里。
就是它了！
这么大的盆，别说一头羊的奶，就是十头羊的奶也装得下！
她要一次性把陆铮家的羊奶全都挤干！一滴都不给他剩下！
屋里，陆大强一直躲在门帘后面，他听到了外面的叫骂，也听到了屋里的哭嚎和他娘的怒吼。
可他不仅没出去拦着，嘴角反而勾起一个阴险的笑容。
他看着王婆子像一头疯牛一样冲出去，眼里全是贪婪的光。
他搓了搓手，仿佛已经闻到了羊奶的香甜味道。
娘去闹最好了，闹得越大越好！
闹成功了，他就能跟着喝一口香喷喷的羊奶。
要是闹失败了，被陆铮那个煞神打了，那也是娘自己冲上去的，跟他陆大强没半点关系。
他只用躲在后面，等着坐享其成。
王婆子抱着大木盆，气势汹汹地冲出了院门。
外面的地上满是泥泞，一脚踩下去，泥水能没过脚踝。
她却毫不在意，满心满眼都是那头能产奶的母羊，满脑子都是她宝贝孙子喝上羊奶后满足的笑脸。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她干瘦的身体里涌出来。
她踩着烂泥，健步如飞，直奔村尾陆铮那座孤零零的茅草屋。
晚风吹起她花白的头发，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扭曲和刻薄。
她一边狂奔，一边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破口大骂，生怕全村人听不见。
“陆铮那个小畜生！”
“有了羊奶居然敢独吞，看老娘今天不把那只羊给他端干抹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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