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小福星显灵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带着山野的凉气，吹得煤油灯的火苗一阵摇晃。
屋外的世界寂静无声。
整个杏花村都陷入了沉睡，连狗叫声都听不到。
陆铮站在原地，像一尊石雕，许久没有动弹。
他的目光穿过黑暗，仿佛能看到那片藏着救命药材的深山。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中传来一丝异样的响动。
“滴答。”
一声轻响落在屋顶的茅草上，声音很小，几乎微不可闻。
陆铮的耳朵却猛地一动，僵硬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滴答……滴答滴答……”
声音越来越密。
起初是零星的几点，像是谁家孩子在不小心往下扔石子。
很快，那声音就连成了一片。
“沙……沙沙沙……”
像是无数春蚕在啃食桑叶，细密而连绵。
一股潮湿的土腥味顺着风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陆铮猛地转身，几步跨到门口，一把拉开了那扇破旧的柴门。
一股冰凉的夜风夹杂着细密的雨丝扑面而来。
真的下雨了！
陆铮伸出手，冰凉的雨点落在他粗糙的掌心，带来一丝丝寒意。
他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乌云遮蔽了星月，厚重得像是要从天上压下来。
雨势不大，却下得执着而缠绵。
陆铮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一下又一下，撞击着他的胸膛。
还不够，这点小雨只能湿了地皮，根本阻挡不了春耕。
他需要更大的雨，一场瓢泼大雨！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内心的咆哮，天边响起一声沉闷的雷鸣。
“轰隆——”
那雷声像是从地底深处滚过，震得人心头发颤。
紧接着，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整个村庄的轮廓。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哗啦啦——”
雨声瞬间变得狂暴起来。
不再是刚才的细声细语，而是像有人提着无数桶水，从天上直愣愣地往下倾倒。
雨点砸在屋顶的茅草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院子里那点刚冒头的杂草瞬间就被砸得趴在了泥地里。
水流从屋檐上汇聚成线，又很快变成一股股浑黄的水帘，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一圈圈浑浊的泥浆。
陆铮站在屋檐下，任由狂风将雨水吹打在他的身上。
他的衣衫很快就湿了半边，但他毫不在意。
他只觉得胸腔里那股憋闷了许久的郁气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冲刷得一干二净。
成了！
土炕上，岁岁似乎被雷声惊动，小小的身子在被窝里动了动，发出一声软软的哼唧。
陆铮立刻收回目光，快步走回屋里，轻轻关上柴门，将外面的风雨隔绝。
他走到炕边，俯下身，用干燥的手掌轻轻拍着岁岁小小的后背。
“不怕，舅舅在。”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岁岁的小嘴砸吧了两下，又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夜，雨下得惊天动地。
整个杏花村都笼罩在茫茫的雨幕之中，仿佛要被这天河倒灌的雨水给彻底淹没。
第二天清晨，雨势终于小了一些，但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
“当——当——当——”
大队部的铜锣声在雨中响起，声音显得有些沉闷，紧接着是王大军扯着嗓子的叫喊声。
“下大雨！地里没法干活了！”
“今天、明天，全村停工两天！”
“都给我在家待着！谁家屋子漏雨了赶紧修！”
他的声音在雨中传出很远，带着一股浓浓的无奈。
这春雨是宝贵，可下得这么大就成了灾。
田埂被冲垮了，刚翻好的地被泡成了一片烂泥塘，一脚踩下去泥能没过小腿肚子，根本没法下脚。
听到停工的锣声，村里各家各户传来一阵小小的欢呼。
对那些懒汉来说，这可是天赐的假期。
而对陆铮来说，这声音比世上任何话语都要动听。
他站在屋檐下，听着王大军的喊声在村里回荡，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脸上肌肉微微松动。
两天，整整两天！
足够了！
他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簇燃烧的火焰。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进屋。
时间宝贵，一刻都不能耽误。
他先是走到墙角，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比寻常背篓大上了一圈的竹编背篓。
又从一个破木箱里拽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旧油布。
他将油布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破洞，才满意地点点头。
接着，他拿起那把跟了他许多年的柴刀，又抄起一块磨刀石。
“唰啦！唰啦！”
刺耳的摩擦声在小小的茅屋里响起。
很快，那原本有些卷刃的刀口就重新泛起了森冷的白光。
他用手指在刀刃上轻轻一弹，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刀，够快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土炕边。
岁岁已经醒了，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舅舅？”
小奶音软软糯糯的。
“岁岁，醒了？”
陆铮的声音瞬间变得柔和下来，他伸手摸了摸岁岁的小脸。
“舅舅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玩？”岁岁的眼睛亮了一下。
“嗯，去山里，找神仙公公玩。”
陆铮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
他从炕梢拿起一件厚实旧棉袄，把棉袄铺开，然后把岁岁放在了棉袄中间。
他先用棉袄把岁岁的小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
然后，他将包裹好的小人儿稳稳地放进了身后的背篓里。
背篓的空间很大，岁岁躺在里面就像躺在一个小小的摇篮里。
陆铮又拿了一些干爽的茅草垫在周围，确保小家伙不会被颠簸到。
最后，他拿起那块厚实的防水油布严严实实地罩在了背篓上，只在岁岁脸颊对着的方向留下了一个小小的、既能透气又不会被雨淋到的缝隙。
“汪汪！”
黑子看他这副架势也兴奋起来，绕着他不停地打转，以为要带它一起出门。
陆铮低下头，摸了摸它的脑袋，声音沉了下来。
“黑子，看家。”
黑子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但还是乖乖地蹲坐回了墙角，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门口。
一切准备就绪。
陆铮深吸一口气，弯腰背起了那个沉甸甸的背篓。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屋后。
趁着全村人都躲在自家屋里避雨的绝佳时机，他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屋后的树林。
他背着他最重要的“小福星”，冒着微凉的春雨，踩着泥泞湿滑的小路，朝着那片神秘而危险的青峰山脉中段大步走去。
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刚下过暴雨，平日里还算坚实的土路此刻变成了一条烂泥河。
每一脚踩下去都深深地陷进泥里，拔出来时要费很大的力气。
周围的树木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叶片上挂着晶莹的水珠。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泥土和草木的腥气。
越往山里走，光线就越暗。
高大的树木枝叶交错，像一把巨大的伞，将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
雨水顺着树叶的缝隙滴落下来，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雨声和陆铮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偶尔，从密林的深处会隐隐传来一声不知名野兽的低沉吼叫，让这片山林更添了几分阴森和凶险。
这里已经是青峰山脉的中段，是杏花村的猎户们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绝对禁区。
据说这里有会吃人的野猪，有能一口咬断人脖子的黑熊。
陆铮的脚步却丝毫没有停顿。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一只手始终按在后腰的柴刀刀柄上。
背上的重量就是他全部的勇气来源。
只要岁岁在，他就无所畏惧。
背篓里，被油布和棉衣保护得极好的岁岁完全感受不到外面的湿冷和危险。
她只觉得暖烘烘的，像是躺在自家的小炕上。
她透过陆铮留下的那道小小的缝隙，好奇地打量着外面飞速后退的、高耸入云的大树。
看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地问道：
“舅舅，我们是来大山里面找神仙公公玩吗？”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5645/5493101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