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你这辈子都不配
顾建国的声音像惊雷，在每个人的头顶炸开。
他一字一句咬得极重，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钉在陆大强的脸上。
“你污蔑的不是陆铮一个人！”
“你耽误的是咱们整个杏花村大队三百多口人的春耕大计！”
陆大强的脸上，那刚刚凝固的狞笑彻底碎了，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老支书那一句句的质问。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那兔子……那兔子怎么会是自己撞死的？
他承认，他的确没有看到也不知道这个兔子到底是怎么来的，可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兔子是自己撞死的啊！
毕竟那是兔子，又不是傻狍子，哪有自己撞石头玩的。
因此当看到陆峥吃兔子那一幕时，他脑海中的唯一念头就是那一定是偷猎的！
陆大强还想张嘴辩解，可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烂泥，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顾建国的脸色越来越沉，像暴雨来临前的天空。
顾建国的怒火，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那不是针对某个人的私怨，而是一种更宏大、更沉重的愤怒。
他当了一辈子的大队支书，心里装的永远是集体，是生产，是全村人的饭碗。
眼下是什么时候？
是春耕！
是一年到头最要紧的时候！
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气，多一分力气，秋天就能多打一斗粮食。
可陆大强呢？
他不好好在田里干活，不为集体做贡献，反而被一己私欲蒙了心。
就因为眼红陆铮捡到一只兔子，就敢无中生有，谎报军情！
把大队长、把持枪的民兵，全都从紧张的生产线上给拖了过来！
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在挖社会主义的墙角！
顾建国越想越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猛地抬起手，一根手指几乎要戳到陆大强的鼻梁上。
“陆大强！”
“你这种自私自利、破坏生产的行为，绝对不能姑息！”
“今天，我就要拿你当个典型！”
“我要让全村人都看看，在春耕的关键时刻搬弄是非到底是个什么下场！”
话音落下，顾建国深吸一口气，声音传遍了整个河沟。
他对着大队长王大军下达了最终的命令。
“王大军，你记下来！”
“陆大强无视集体纪律，恶意挑起社员内部矛盾，严重影响春耕生产！”
“经大队部研究决定，作为严惩——”
顾建国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直接扣除陆大强，整整半个月的工分！”
轰！
半个月的工分！
人群里顿时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在这个年代，工分就是命。
一个壮劳力，一天累死累活也就挣十个工分。
半个月的工分，那是一百五十个工分！
那意味着到了年底分粮的时候，陆大强家要比别人家少分几十斤的口粮！
这惩罚太重了，简直就是要了陆大强一家老小的半条命！
王大军握着笔的手一抖，差点没拿稳。
他看着顾建国，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却最终还是一个字没敢说。
他知道，老支书这次是真的动了怒，陆大强……踢到铁板了。
而陆大强本人，在听到这个宣判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塌了。
半个月……
半个月的工分……
没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看到了他媳妇那张刻薄的脸，看到他儿子哭着喊饿的模样，看到他爹娘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废物。
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
他蚀掉的不是米，是命！
一股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力气。
陆大强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双腿一软，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
随即，整个人像一滩烂泥，极其狼狈地瘫坐在了泥地里，那身为了出门特意换上的干净衣裳瞬间沾满了污秽。
“啊——！”
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惨叫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他疯了一样，抬起手左右开弓，狠狠地抽打自己的耳光。
“啪！”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河沟里回响。
“我错了！老支书我错了！”
“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饶了我这一次吧！”
他涕泪横流，脸上很快就又红又肿，混着泥水，看起来无比丑陋和可悲。
他试图爬向顾建国的脚边，想去抱他的腿。
可顾建国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对于这种人，任何同情都是多余的。
陆铮更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他从始至终都只是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
此刻，他转身，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小小的水壶重新挂回了岁岁的脖子上。
他调整了一下水壶带子的长度，确保小家伙戴着舒服。
整个过程，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仿佛手里捧着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外界的喧嚣，地上的哭嚎，都与他无关。
他的世界里只有怀里这个小小的、软软的外甥女。
王大军和那几个民兵，此刻看着地上撒泼打滚的陆大强，眼神里只剩下浓浓的厌恶。
谎报军情，害得他们差点冤枉了好人，还被陆铮用刀指着鼻子。
这个陆大强真是个卑劣无耻的小人！
没有一个人上前去扶他，没有一个人对他说一句同情的话。
陆铮抱起岁岁，单手拎起地上的背篓，轻松地甩到自己背上。
背篓里，那只烤得焦黄的兔子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他迈开长腿，准备离开。
路过瘫在泥地里的陆大强时，他停下了脚步。
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将陆大强完全笼罩。
陆大强抬起那张又哭又笑的脸，对上了陆铮那双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睛。
陆铮的嘴唇动了动，“想踩着我抢肉吃？你这辈子都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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