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春耕的煎熬与田埂上的好奇宝宝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线才刚刚泛起一点鱼肚白。
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零星的鸡叫。
当——！
一声尖锐刺耳的巨响划破了杏花村清晨的宁静。
当——！
当——！
当——！
大队长王大军站在大队部光秃秃的院坝里，手里拎着一面破铜锣，胳膊抡圆了，一下一下的砸。
那铜锣早就被敲的坑坑洼洼，声音又破又哑。
村里各家各户的窗户里陆陆续续亮起了昏黄的煤油灯光。
男人们骂骂咧咧的穿衣服，女人们唉声叹气的下地烧水。
昨天大喇叭里那句“政治任务”像座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谁也不敢耽搁。
陆铮睁开眼，他一夜没睡好，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睡得正香的小团子。
岁岁的小脸红扑扑的，嘴巴微微嘟着，小胸脯一起一伏，睡得特别安稳。
见状，他胸口那股子憋了一晚上的火气好像被这安宁的睡颜给抚平了一点。
可一想到今天要去那黄泥地里泡一天，他就觉得浑身不得劲。
兜里的钱沉甸甸的，现在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里发慌。
计划全乱了。
去海边摸海货，盖三间大瓦房，给岁岁扯新布做衣裳....
这些火热的念头全被这该死的春耕给堵死了。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动作放的特别轻，生怕吵醒了岁岁。
他下了炕，从墙角那个破木箱子里翻找起来。
箱子底下有一块他藏了很久的破粗布，是他以前从一件烂的不能再穿的旧棉袄上拆下来的，洗的干干净净，一直舍不得用。
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他把粗布抖开，叠的整整齐齐，又把岁岁那件小小的棉袄拿过来。
一切准备妥当，他才走到炕边轻轻推了推岁岁的小肩膀。
“岁岁，醒醒。”
他的声音压的低，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
岁岁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翘翘的。
“舅舅！”
她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还带着没睡醒的奶气。
陆铮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把岁岁抱起来，先给她穿好小棉袄，又用那块干净的粗布把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和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他把岁岁背在胸前，用布条牢牢系好，这样他干活的时候就能一直看着她。
等陆铮背着岁岁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通往大队集体田的土路上已经全是扛着锄头、铁锹的村民。
所有人都低着头赶路，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股子认命的麻木。
偶尔有人看见陆铮胸前背着个娃，也只是匆匆瞥一眼，然后就挪开目光。
春耕累死人，谁家不是一堆糟心事，谁也顾不上谁。
到了地头。
一股子混着泥土和粪肥的腥气扑面而来。
大片的黄土地光秃秃的，被分成了好几块。
已经有不少人下了地，弯着腰，撅着屁股，面朝黄土背朝天，挥舞着手里的农具。
初春的太阳看着不烈，晒在身上却火辣辣的。
地里的人们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汗珠，大颗大颗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掉进脚下的泥土里瞬间就没了踪影。
每个人都累的直喘粗气，嘴唇干裂，可谁也舍不得停下来喝口水。
大队长王大军就跟个监工一样，背着手，叼着个旱烟袋，在地埂上来回踱步。
他那双眼睛跟鹰一样，死死盯着每一个人，谁要是敢偷懒，他张嘴就骂。
陆铮眉头皱得死紧，他绝不可能让岁岁在这种环境里待着，干脆背着岁岁绕着这片地走了小半圈。
最后，在田埂最角落的一个下风口找到了一块一人多高的大石头。
这石头被风吹日晒的，表面特别平整，关键是干净。
他把自己的那件厚棉衣脱下来，仔仔细细的铺在石头上，铺了厚厚的一层，软软和和的。
然后，他才小心翼翼的解开布条，把岁岁从胸前抱下来稳稳当当的放在棉衣上。
“岁岁，乖乖坐在这，别乱跑，知不知道？”
他蹲下身子，把那个装满了温水的旧军用水壶塞到岁岁怀里。
“舅舅就在那边的地里干活，一回头就能看见你。”
他的声音很沉，也很认真。
岁岁很懂事，她两只小手紧紧抱着比她脑袋还大的水壶，用力的点了点小脑袋。
“嗯！”
她不哭也不闹，就那么乖乖的坐在石头上。
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像个坐在云彩上的小神仙。
那双乌黑清澈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这个陌生又忙碌的世界。
看着那些在地里弯着腰的叔叔伯伯，看着远处飞过的麻雀，看着地埂边上摇曳的野草。
一切在她眼里都新奇的很。
陆铮又看了一眼，确定她坐的很稳，风也吹不到，这才放下心来。
他转身走到地头，从农具堆里直接拿起了最重，也最难使唤的铁犁。
他把裤腿高高挽起，露出古铜色、肌肉结实的小腿，然后一脚踏进了那片泥泞黏腻的黄土田里。
冰凉的泥浆瞬间没过他的脚踝，一股子寒气顺着脚底板就往上窜。
陆铮面无表情，他弯下腰，双手握紧了犁把，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
“喝！”
他低吼一声，手臂和腰腹同时发力。
沉重的铁犁被他硬生生的拖动起来，锋利的犁头深深的扎进板结的土地里，翻开一道崭新的土浪。
他就像一头不知道疲倦的牛，一步一步，沉稳又有力。
他干活特别卖力，也特别快，一个人干的活比旁边三个壮劳力加起来都多。
周围的村民们都看傻了。
他们知道陆铮力气大，可没想到他力气大到这个地步。
那铁犁换了他们，两个人拉都费劲，可到了陆铮手里就跟个玩具似的。
王大军在田埂上看的直点头。
这陆铮虽然平时混不吝，可干起活来是真的一把好手。
有他在，今年的春耕任务肯定能提前完成。
可没人知道，陆铮心里憋着一股多大的劲。
他把所有的烦躁，所有的不甘全都发泄在了这片土地上。
他每往前走几步，翻开一片新土，就要猛地回过头，看向田埂角落的那块大石头上。
只有看到那个小小的，乖巧的身影还安安稳稳的坐在那里，他紧绷的心弦才会稍微松弛那么一丁点。
然后，他再转过头，继续像头疯牛一样跟脚下的土地死磕。
挥汗，回头。
犁地，回头。
这个动作成了他唯一的节奏。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越升越高，地里的暑气越来越重。
岁岁坐在石头上，小脸被晒得有点红扑扑的。
她很乖，没有喊热，也没有喊累。
而是抱着水壶，自己拧开盖子，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口舅舅给装的温水。
她晃悠着小短腿，看着不远处田埂边上一丛比她还要高的杂草。
那丛草一直在晃，晃得特别厉害，跟别的草不一样。
就好像....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的大眼睛眨了眨，充满了好奇。
可是舅舅不让她乱动，她只能喊道：“舅舅，草草里面有东西在打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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