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飞来横财与当头一棒
说完，陆峥又冲陈彪点了下头，没多说废话。
“陈哥，走了。”
他抱着岁岁，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
出了黑市的后院，陆铮没直接往村里去，他拐了个弯，直奔镇上唯一的供销社。
供销社里头还是那股子老味道。
肥皂味，煤油味，还有一股子说不出的陈旧味儿混在一起。
柜台后头的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眼皮耷拉着，看人都是用眼白。
她看见陆铮这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穷酸样，嘴角撇了撇，爱答不理的。
陆铮也不看她。
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玻璃柜台里头摆着的东西。
那是一包用油纸包着的鸡蛋糕，黄澄澄的，看着就松软。
这玩意儿金贵，得用粮票加钱，平时只有镇上吃公家饭的干部才舍得买。
“同志，那个，来一包。”
陆铮的声音有点干。
售货员抬了抬眼皮，懒洋洋地问，“有票吗？”
那口气，就跟打发叫花子一样。
陆铮没说话。
他把岁岁换到一只手抱稳了，另一只手伸进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大团结”，直接拍在柜台上。
“啪”的一声。
售货员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她的眼神从那张十块钱的票子上挪到陆铮那张冷硬的脸上。
最后，她什么也没说。
动作麻利地找了钱，又从柜台里拿出那包鸡蛋糕递了过来。
陆铮接过鸡蛋糕，油纸包还带着点温热。
他撕开一个小角，掰了一小块，塞到岁岁嘴边。
“岁岁，吃。”
岁岁的小鼻子早就闻到香味了，她张开小嘴，啊呜一口咬住。
一股子又香又甜的味道瞬间在她的小嘴里化开，甜的她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舅舅，甜！”
她的声音小小的，糯糯的。
陆铮看着她那满足的小模样，心口那块被钱坠着的地方好像也跟着热了起来。
他抱着岁岁，大步走出供销社。
回村的路是土路，坑坑洼洼的，可陆铮走的特别稳。
他怀里抱着的是他全部的希望，兜里揣着的是他翻身的本钱。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有了钱，就得想办法钱生钱。
陈彪说得对，海里的东西不比山里差，特别是那些深海湾，平时根本没人敢去。
风大浪急的，一个不好就得把小命交代在那。
可他陆铮不怕，他水性好，力气大，明天就带着岁岁去最东头的那个乱石滩。
听说那里的海货最多，最大的海蚌能有脸盆那么大。
要是能再像上次一样摸到几个大螃蟹和鱼，就够他们盖三间大瓦房了。
到时候再给岁岁扯几身新布料，做几件没补丁的衣裳。
买上白面大米，天天吃肉。
他越想，心头越是火热，脚下的步子也更快了，好像那三间大瓦房就在前头不远处等着他。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一大一小，印在回村的土路上。
终于，村口那棵老槐树遥遥在望，他们那间破茅草屋也出现在视野里。
房子还是那么破。
歪歪斜斜的，好像一阵大风就能吹倒。
可陆铮看着却觉得无比亲切，这儿是他们的家。
他抱着岁岁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走进院子。
院子里，黑子正趴在地上打盹，听到动静，它猛地抬起头，尾巴摇的像个风车。
陆铮刚把岁岁放下，还没来得及去灶房舀一瓢凉水喝。
“滋啦——滋啦——”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猛地从村子最高处的大喇叭里炸开。
那声音像是用钝刀子在刮铁锅，难听的要死。
全村的人不管在干啥，都被这声音给惊动了。
陆铮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紧接着。
大队长王大军那特有的大嗓门从喇叭里传了出来，声音严肃，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口气。
“全体社员注意！全体社员注意！”
“接到上级通知！大队铜锣一响，春耕正式开始！”
“这是当前压倒一切的政治任务！！”
“政治任务”这四个字像四块大石头，狠狠砸在每个社员的心坎上。
王大军顿了顿，似乎是清了清嗓子，喇叭里的声音更大了，也更严厉了。
“从明天开始！全村所有壮劳力必须立刻下地挣工分！”
“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私自离村，不准进山！不准下海！”
“这是铁的纪律！”
“谁要是敢违反，队里直接扣除他全家半年的口粮！听清楚了！是半年的口粮！！”
“重复一遍！从明天开始....”
喇叭里，王大军的声音还在一遍遍重复。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陆铮的胸口。
他脸上的那点笑意早就僵住了，进山，下海。
这些刚刚还在他脑子里盘算的火热计划瞬间被浇了一盆刺骨的凉水，从里到外凉了个透。
在杏花村。
不，在现在这个年代，春耕就是天大的事。
耽误了春耕，就是耽误了一年的收成，耽误了收成，全村人都得跟着饿肚子，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强悍如他，也不能公然跟大队的纪律对着干，那跟找死没区别。
这意味着，从明天起他就得像头老黄牛一样，被死死地拴在那几亩黄土地里头。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直到春耕结束。
他兜里揣着几千块的巨款，手里攥着能换收音机的工业券。
可这些东西，在“春耕”这两个字面前屁用没有。
他被困住了。
像一只被关进笼子的老虎，空有一身力气，却哪儿也去不了。
他好不容易才看到一点希望，才刚刚摸到好日子的边儿。
结果，一盆冷水当头泼下。
陆铮缓缓走进屋里，一屁股坐在那条破长凳上。
屋里光线很暗，他高大的身影被拉扯的更加沉默。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厚厚的一沓钱还在，可那点滚烫的温度现在却让他觉得有些讽刺。
岁岁不懂这些。
她的小手里还捏着那块没吃完的鸡蛋糕，走到舅舅跟前踮起脚尖，把手里的鸡蛋糕举得高高的。
“舅舅，吃！”
陆舅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还有那块香甜的鸡蛋糕。
他抬起手，粗糙的大掌握住那只小手。
心里头却是一片冰凉。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愁。
这春耕一来，寸步难行，又不让出村子，岁岁以后吃肉可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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