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寻找长久销路
夜色浓得像一碗化不开的墨，村子里静悄悄的，连狗都还在沉睡。
茅草屋的土炕上，陆铮却猛地睁开了眼。
他没有动，耳朵却在黑暗中微微一动，仔细倾听着。
身旁是岁岁均匀又绵长的呼吸声，像小猫的呼噜。
屋外的院子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腥味还在，仿佛一根细细的针，扎在他的心上。
他是个急性子，本想过两天再去镇上，可一躺下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岁岁好不容易盼来的好东西就真的要在他手里烂成一滩臭水。
他极轻地挪动身体，两条长腿无声地探下土炕。
冰冷的泥土地让他的脚底板激起一阵寒意，瞬间驱散了所有睡意。
他摸黑穿上那件满是补丁的单衣，走出里屋，一股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比屋里冷得多。
陆铮径直走到院子中央的水井旁。
井边的绳子在夜里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摸上去又硬又滑。
他抓住摇把，手臂肌肉绷紧，开始一圈一圈地转动。
“嘎吱……嘎吱……”
木头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铮立刻停下动作，侧耳听了听，确定没有惊动任何人后才放慢了速度，用更小的力道将水桶缓缓拉了上来。
一桶深井水冒着丝丝的白气，水面晃动，倒映着天上那轮残缺的冷月。
他拎起水桶，走到墙角那几个竹篓旁。
先是将昨天挑出来的最大最鲜活的几只青蟹拿出来，重新检查了一遍。
确认这些大家伙依旧生猛有力，他才放下心。
接着又找来几块干净的粗布浸入冰冷的井水中，布料瞬间变得僵硬。
他用力拧干，将湿冷的粗布一层一层地包裹住那些大青蟹。
冰凉的触感让螃蟹的腿脚都收敛了许多。
做完这一切，他又将篓子里的大鱼也用同样的方法处理了一遍。
冷，能让这些东西多撑一阵子。
处理完所有海货，天边依旧是深沉的黑。
陆铮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转身走回里屋。
炕上，那个小小的身影睡得正香，小脸在昏暗中透着健康的红润。
陆伸出粗糙的大手，先是轻轻拉起岁岁的小胳膊，将那件崭新的红棉袄给她套了进去。
小家伙在睡梦中哼唧了一声，小嘴巴砸吧了两下，似乎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陆铮的嘴角在黑暗中微微上扬。
他替她系好胸前的布扣，又拿起一旁那件厚实的披风。
那披风很大，是他用自己的一件旧棉衣改的。
他将披风把岁岁从头到脚裹了起来，一圈又一圈。
很快，炕上的小人儿就变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小圆球，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许是他的动作终究还是惊扰了她。
岁岁的长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依旧黑亮得惊人，像两颗沾了水的黑葡萄。
她看着眼前舅舅的轮廓，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迷迷糊糊地，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
“舅舅……”
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陆铮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他俯下身，让岁岁的小手顺利地搂住自己的脖子。
“舅舅带岁岁去镇上。”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去镇上……”岁岁的小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含糊地重复着，“吃糕糕……”
“嗯。”陆铮应了一声，感觉脖子上一热。
小家伙又睡着了。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这个温暖的小球，转身走出屋子。
院子里，寒风比刚才更烈了。
陆铮将装好海货的竹篓用绳子挂在胸前，这样他能随时感受到里面的动静。
又将背后那个宽大的背篓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里面垫的旧棉絮足够厚实。
他单手抱着岁岁，将她放进了背后的背篓里。
小家伙陷进柔软的棉絮中，连姿势都没换一下。
陆铮直起身，感受了一下前后的重量。
很沉。
但他走得很稳。
他拉开院门的木栓，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高大的身影背着一前一后两个沉重的希望，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无边的夜色里。
通往镇上的土路崎岖不平。
初春的凌晨，寒气刺骨，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在割。
周围黑漆漆的一片，只有远处山脉模糊的轮廓。
陆铮的眼睛早已适应了这种黑暗，他那双在山林里锻炼出来的眼睛能轻易分辨出哪里是坑，哪里是石头。
他的脚步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
背后的背篓里，岁岁偶尔会动一下。
有节奏的摇晃让她觉得很舒服，像是在摇摇车。
她不知何时又醒了，从披风的缝隙里探出半张小脸，乌黑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外面。
天上的星星又多又亮，一颗一颗，像舅舅藏起来的糖果。
她一点也不害怕。
因为舅舅的后背很宽，很暖。
一阵风吹来，她冷得缩了缩脖子，又往温暖的背篓深处钻了钻。
一个小小的、满足的咯咯笑声从披风里传了出来，声音很小，却清晰地传到了陆铮的耳朵里。
他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松缓了几分，脚下的步子似乎也更有力了。
不知走了多久。
当东方天际的那抹浓黑渐渐被染上一层死鱼肚般的灰白时，陆铮终于闻到了镇上独有的煤烟味。
他放慢了脚步，没有走人来人往的大路。
而是拐进了一条条阴暗潮湿、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狭窄小巷。
最终，他在那扇熟悉的、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天，快亮了。
陆铮将胸前的竹篓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又极其轻缓地，将背后的背篓也卸了下来。
他蹲下身，看着背篓里睡得小脸通红的外甥女，伸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夜奔波的沙哑，却透着一股无比坚定的力量。
“岁岁乖。”
“等舅舅把这笔买卖谈成，咱们家以后天天都有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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