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走！吃大餐去！

木门上响起三长两短的敲击声，声音很轻，像啄木鸟在远处敲树。

门内没有立刻回应，周围静得出奇。

只有远处传来的第一声鸡鸣，划破了黎明前最后的寂静。

陆铮把背篓轻轻放在地上，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巷子里灌进来的冷风。

他很有耐心，一动不动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门内传来轻微的木栓抽动的声音。

“吱呀——”

门开了一道缝，一张瘦削的、布满警惕的脸探了出来。

是狗子。

他看到门外站着的是陆铮，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陆峥哥，你怎么又来了？”

狗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像蚊子哼哼，“天还没亮透呢。”

陆铮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狗子的肩膀，投向院内。

狗子侧了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彪哥在里头，快进来吧。”

陆铮弯腰，一手拎起沉甸甸的竹篓，一手将背后的背篓重新稳稳地背好。

他迈过高高的门槛，走进了那个熟悉的后院。

院子里飘着一股浓浓的旱烟味。

陈彪正坐在一张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杆长长的烟枪，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送。

烟锅里忽明忽暗的火星映着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他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个算盘，旁边还有一沓散乱的角票和分票。

听到脚步声，陈彪抬起头，他看到陆铮，眉毛猛地一挑。

“陆兄弟？”

陈彪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

“你这速度可以啊。”

“昨天那批货我连夜送去省城，天亮前回来的。”

“刚把账算清，你就又来了？”

陆铮把胸前的竹篓“咚”地一声放在石桌旁边的空地上。

他没说话，只是蹲下身伸出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

他没有急着解开绳子，而是先将盖在最上面的那块湿布掀开了一角，一股冰凉又鲜活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陈彪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把烟枪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朝竹篓走近了几步。

陆铮这才不紧不慢地将盖在上面的几层湿布全部揭开，竹篓里的东西彻底暴露在晨光下。

嘶——

饶是陈彪这种见过大场面的人，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几只不比昨天小的大青蟹被草绳捆得结结实实，蟹钳徒劳地挥舞着。

蟹壳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青黑色的光泽，上面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旁边，一条近半米长的大青鱼静静地躺着，鱼鳞完整无缺，在晨光中闪烁着银光。

鱼眼乌黑透亮，没有一丝浑浊，甚至连鱼鳃都在极其轻微地一张一合。

陈彪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那条大青鱼的身体。

鱼尾猛地一甩！

“啪！”

溅了他一手冰凉的水珠。

“好家伙！”

陈彪猛地站起身，死死地盯着陆铮。

“兄弟，你这是把东海龙王的水晶宫给抄了？”

“昨天的货到了省城都还有一半是活的，那些大饭店的采购员眼睛都看直了。”

“你今天这批……一点不比昨天的差啊！”

陆铮终于开了口，声音因为一夜的奔波带着一丝沙哑。

“货，我能一直搞到。”

他的话很短，但信息量巨大。

“都是这种顶级的鲜货。”

“但有个问题，我没地方存，也没办法运。”

“东西在我手里多放一天，就多一分风险，我需要一条线每天出货，每天结钱。”

陆铮的眼神像狼一样，直接，锐利。

他盯着陈彪，把自己的底牌和需求清清楚楚地摊在了桌面上。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角落里那只蟋蟀在不知疲倦地叫着。

狗子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他知道，彪哥在做决定。

陈彪没有立刻回答。

他绕着竹篓走了一圈，又蹲下去仔细看了看那些生猛的大青蟹。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陆铮面前。

脸上的惊讶和兴奋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和严肃。

“兄弟，昨天的货我是按照顶价给你的，当时报答，但现在是生意，那个价钱是不可能了，不知道你想要多少钱？”

陆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随即报出了一个数字。

陈彪的瞳孔微微一缩，这个价格可不低，甚至可以说比黑市的行情价还要高出一截。

陆铮面不改色。

“我这货值这个价，你拿去省城，翻一倍不止。”

“我只要现钱，不要票。”

陈彪笑了，他突然伸出手，重重地拍在了陆铮的肩膀上。

“哈哈哈！兄弟，你真是我的福星！”

他猛地一转身，冲着屋里喊。

“狗子！把我藏在床底下的那个铁皮盒子拿出来！”

“妈的，老子昨天还在愁！”

“愁省城那些人要货要得急，我上哪儿天天给他们弄这种神仙货色去！”

“没想到，你今天就自己送上门了！”

陈彪一把拉住陆铮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兄弟，你这个忙我陈彪帮定了！”

“不就是一条线吗？简单！”

他压低了声音，凑到陆铮耳边，“咱们杏花村村口是不是有个废弃的土地庙？”

陆铮点了点头。

“以后，每天早上天亮前你把货送到那里，我会让我最信得过的人每天准时去收。”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你看怎么样？”

这个提议完美地解决了陆铮所有的问题。

不用再冒着风险长途跋涉来镇上，也不用担心货物的保鲜问题。

悬在心里最大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陆铮紧绷了一夜的肩膀，在这一刻不易察觉地松弛了下来。

“可以。”

很快，狗子从屋里捧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跑了出来。

“彪哥。”

陈彪接过盒子，直接在石桌上打开。

“啪嗒”一声。

满满一盒子的“大团结”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里面。

陈彪抓起厚厚的一沓，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些零钱，仔细地点了数遍。

“这是昨天那批货的尾款。”

“还有今天这批的全款。”

“另外，这三百块钱你拿着。”

陈彪把其中最厚的一沓钱塞进陆铮的手里。

“算是我给你的定金。”

“兄弟，以后有好货，千万、千万第一个想着我陈彪！”

那沓钱很厚，带着一股铁皮盒子特有的陈旧气味。

陆铮捏着钱，感受着那沉甸甸的、踏实的触感，他第一次觉得，钱这个东西原来这么好。

它可以让岁岁穿上新棉袄，可以让岁岁喝上热乎乎的肉汤，可以让他们在这个吃不饱饭的年代挺直腰杆活下去。

交易完成，心头大患彻底解决。

陆铮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感传遍四肢百骸。

他这才想起，自己身后还背着一个小的。

他转过身，极其轻缓地将背篓卸了下来。

岁岁早就醒了，她一直乖乖地待在背篓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那双乌黑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小院，打量着那个满脸横肉、笑起来却很热情的陈彪叔叔。

她的小手紧紧抓着背篓的边缘，小小的身体缩在柔软的棉絮里。

看到舅舅回头看她，她立刻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带着奶香味的笑。

“舅舅。”

陆铮看着自家这个小福星。

如果不是她，自己现在可能还在为下一顿饭发愁。

哪里敢想什么稳定的销路，什么光明的未来，所有的好运气都是这个小家伙带来的。

一股巨大的、滚烫的情感从他的胸膛里喷涌而出。

他今天解决了天大的难题，赚到了想都不敢想的钱。

他必须要好好犒劳她，用最好、最实在的方式！

陆铮将那沓厚厚的钞票仔仔细细地揣进最贴身的内兜里，拍了拍，确认稳妥。

然后他猛地弯下腰，伸出两条铁臂，一把将岁岁从背篓里抱了出来。

他将她高高举起，让她骑在自己的脖子上。

“驾！”

岁岁的小手抓着舅舅硬实的头发，咯咯地笑了起来。

笑声清脆，像风铃。

陆铮也跟着笑了起来，他的笑声低沉、爽朗，充满了快意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他托着岁岁的两条小胖腿，大步流星地朝院外走去。

“走！”

“舅舅今天带你去镇上最有排面的国营饭店，吃顿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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