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年底分猪肉

屋外的风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茅屋的木门“吱呀”一声合上，将彻骨的寒气和村里人探究的视线一同隔绝在外。

屋里烧着火墙，暖意融融，瞬间包裹了冻得僵硬的舅甥俩。

陆铮高大的身影几乎遮蔽了从破窗户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

他把那块沉甸甸的五花肉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肥厚的猪皮在昏黄的油灯下泛着油润的光。

岁岁的小身子还在微微发抖，刚才的惊吓还没完全过去。

她的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大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像受惊的小鹿。

陆铮解下身上带着寒气的破旧棉袄，露出里面结实的粗布单衣。

他弯下腰，用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极其笨拙地拍了拍岁岁的后背。

“不怕了。”

岁岁仰起小脸，看着舅舅下巴上冒出的青茬，还有那道横过眉骨的疤痕。

她不觉得害怕，只觉得无比安心。

她慢慢松开攥着衣角的小手，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

然后，她用冻得有些发红的小手指，一点一点，极其认真地剥开湿软的糖纸。

乳白色的糖果露了出来，散发着浓郁的奶香。

岁岁用力地咽了咽口水，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轻响。

她太想吃了。

可是……

她踮起脚尖，小小的身子努力向上伸展。

她举起那只捏着奶糖的小手，拼尽全力，将那颗糖直接塞进了陆铮的嘴里。

“舅舅，吃。”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奶味儿。

陆铮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没想到，小家伙自己舍不得吃，竟然会第一时间想着他。

浓郁的奶香味瞬间在他粗粝的口腔中化开，甜腻的滋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那颗坚硬如铁的心，在这一刻被这颗小小的奶糖彻底融化了。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酸涩的热意。

他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还没有他小腿高的小人儿。

她正仰着脸，一双乌黑清澈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他。

那是一种全然的、毫无保留的信赖与依恋。

陆铮猛地伸出大手，将岁岁整个抱了起来，紧紧地圈在自己的臂弯里。

他怕自己力气太大弄疼了她，可又忍不住想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这个小东西是他的命。

岁岁被舅舅突然抱起来，吓了一跳，小手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她能闻到舅舅身上好闻的汗味和柴火烟味。

“舅舅？”她小声地喊。

“嗯。”陆铮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单音。

他把下巴轻轻搁在岁岁枯黄的头发上，闭上了眼睛。

这世上所有的珍宝都比不上怀里这个软乎乎的小团子。

过了好一会儿，陆峥稳住情绪，将岁岁轻轻放回地上。

他看着桌上那块巨大的五花肉，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这肉不能就这么放着。

他转身从墙角搬来一架半旧的木梯子，稳稳地架在屋子中央的房梁下。

接着拿起桌上的五花肉，又从灶台边扯了一根结实的草绳，将肥肉牢牢捆住。

然后他拎着肉，三两下就爬上了梯子。

他选了房梁最显眼、也是通风最好的位置。

将草绳用力系好，那块带着漂亮红白纹理的五花肉就像一面旗帜，高高地悬挂在了茅屋的正中央。

灯光下，肥肉上的油脂闪着诱人的光泽，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这个家的富足。

陆铮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自己的杰作，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

这样，谁也偷不走。

风干之后，能吃到来年开春。

……

与此同时。

与这间茅屋的温暖富足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村东头陆家那间破败的老屋。

刺骨的穿堂风顺着破窗户缝灌进来，王婆子呼出的一口气瞬间变成了白雾。

陆大强一家三口，还有王婆子，全都缩在黑漆漆的屋子里，连盏油灯都舍不得点。

“娘，你闻到了没？”

陆大强的大媳妇孙桂花吸了吸鼻子，吊梢眼里全是贪婪。

“闻到了，是肉香！”陆大强也跟着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一家人顺着门缝往外看。

正好看见陆铮家茅屋的烟囱里正冒出袅袅的炊烟。

那烟里都好像卷着肉的香味。

“那个天杀的陆铮！他哪来的钱买那么多肉！”

王婆子气得用手捶着胸口，一双三角眼淬满了毒。

“还不是那个赔钱货带来的！”

孙桂花咬牙切齿地说道，“自从那小扫把星来了，他陆铮就天天走狗屎运！”

他们刚刚亲眼看见陆铮拎着那么大一块五花肉回了家。

那肉肥得，晃得他们眼睛疼。

而他们家锅里只有几个能照出人影的稀糊糊，别说肉了，连个油星子都看不见。

“娘，不能就这么算了！”陆大强阴沉着脸，凑到王婆子耳边。

“陆铮那小子现在翅膀硬了，我们硬抢肯定不行。”

“那你说怎么办？”王婆子没好气地问。

陆大强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闪过一丝阴毒的光。

“咱们抢不过他，就让他吃不成！”

屋里的温馨还在继续。

火墙烧得滚烫，岁岁热得脱掉了小棉袄，只穿着一件单衣，小脸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

黑子趴在灶台边，尾巴悠闲地甩来甩去。

陆铮从柜子里翻出了家里所有能吃的存货。

一小袋白面，半袋子棒子面，还有几个风干的蘑菇和一小把木耳。

加上今天买的肉和之前攒下的野味。

这个年注定是个肥年！

陆铮看着眼前这点家当，心里无比踏实。

这是他这二十多年来过得最富足的一个冬天。

而这一切都是怀里这个小家伙带来的。

就在这时。

“——喂！喂！全村社员请注意！全村社员请注意！”

村口大队部的大喇叭突然响了起来。

刺耳的电流声之后，是张寡妇那尖利的大嗓门。

“通知个事儿啊！”

“明天一早都到大队部来！杀年猪！分猪肉啦！”

“各家各户都带好家伙事儿，按工分多少来领肉，过时不候啊！”

喇叭里的声音在寂静的村庄上空回荡，一遍又一遍。

分猪肉！

这三个字让整个杏花村都骚动起来。

陆家老屋里。

原本还死气沉沉的陆大强，在听到“分猪肉”三个字时眼睛猛地一亮。

他脸上的阴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阴毒的算计。

“娘，我想到办法了！”他一拍大腿，声音里透着兴奋。

“我今晚就去找赵铁柱喝一盅，送点东西过去。”

“明天分肉的时候，当着全村人的面，让他把队里最烂的淋巴肉和没人要的臭下水全都分给陆铮那个小杂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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