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陆大强的计谋
分猪肉的消息仿佛一滴滚油溅进了冷水锅，整个村子瞬间炸开了。
家家户户的木门被推开，人们搓着手，哈着白气，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贪婪。
那是肉！
是一年到头都沾不到几回的油腥！
就连屋外呼啸的北风似乎都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肉香。
……
与全村的沸腾截然不同，村西头那间孤零零的破茅屋角落，阴影里蹲着一个黑黢黢的人影。
陆大强把头埋在膝盖里，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狼一样的幽光。
冷，刺骨的冷。
冰水灌进骨头缝里的寒意至今还没散去，他一动弹，膝盖就跟针扎似的疼。
都是拜陆铮那个小杂种所赐！
一想到那天被冰水泡得像条死狗一样，陆大强的牙根就咬得咯吱作响。
兜里揣着几张皱巴巴的毛票，那是他攒了快一年的私房钱，被手心的汗濡湿了，黏糊糊的。
他站起身，瘸着一条腿，像只夜行的老鼠般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家门。
他要去大队会计赵铁柱家，这个仇，今天必须报！
赵铁柱家亮着灯。
陆大强熟门熟路地绕到后窗，学着猫叫了两声。
“谁？”屋里传来赵铁柱警惕的声音。
“我，大强。”陆大强压低了嗓子。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赵铁柱那张精明的脸探了出来，嘴角那颗媒婆痣在油灯下显得格外扎眼。
“进来。”他迅速把陆大强拉进屋，又探头探脑地朝外看了几眼，才把门闩插上。
“啥事儿，大晚上的？”赵铁柱搓着手，眼神瞟向陆大强揣在兜里的手。
陆大强心里把赵铁柱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脸上却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极其肉痛地从兜里掏出那几张毛票，还有一块从自家牙缝里省下来、已经冻得邦邦硬的腊肉，塞进赵铁柱手里。
“赵会计，这点意思您拿去喝盅小酒。”
赵铁柱飞快地把钱和肉揣进怀里，脸上的警惕瞬间变成了笑意。
“大强兄弟，你这是……”
“赵会计，”陆大强凑上前，声音压得极低，“明天分肉，陆铮那小子肯定也去。”
赵铁柱眼珠一转，立刻明白了。
“你想咋整？”
“把他那份换成最烂的淋巴肉，还有那堆没人要的臭下水！”
陆大强一字一顿，“我要让他在全村人面前抬不起头！让他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赵铁柱捏了捏怀里的硬通货，嘴角的痣抖了抖。
“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
村西头的大瓦房里，暖意融融。
火墙烧得滚烫，把屋子烘得像春天一样。
陆铮从一个破木箱子里翻出一件崭新的小棉袄。
他的手艺终究是不行，上次缝的棉袄没多久就有点漏棉花。
没办法，他只能拿些东西去请村里的刘翠花大婶帮忙做的。
不等不说，刘大婶的手艺比他这个糙汉子强太多了，红色的粗布面子，针脚纳得密密实实，看着就暖和喜庆。
“岁岁，来，穿新衣裳。”
陆铮的声音粗粝，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
岁岁正坐在小板凳上，小手托着腮帮子，看着黑子用舌头舔爪子。
听到舅舅喊她，她立马颠颠地跑过去。
陆铮笨拙地帮她把新棉袄套上。
棉袄有些大，穿在岁岁瘦小干瘪的身上空荡荡的，像个套在身上的红布袋。
可岁岁喜欢得不行。
她低着头，小手不停地摸着新衣服上柔软的棉花，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舅舅，新衣裳。”
“嗯，好看。”陆铮看着她，眉眼间的戾气都化成了水。
“穿新衣裳，去领肉肉。”陆铮帮她把领口的扣子系好。
岁岁一听有肉肉吃，眼睛瞬间亮了，像两颗黑葡萄。
她乖巧地点点头，伸出小手，紧紧牵住了舅舅那根布满老茧的手指。
在她小小的世界里，只要牵着舅舅的手，就什么都不怕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陆铮就抱着岁岁出了门。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但怀里的小人儿像个小火炉，暖烘烘的。
一路上，村里的人已经三三两两地朝着大队部走去。
他们看见陆铮，眼神还是有些躲闪，但已经不像从前那样避如蛇蝎。
有几个胆子大的甚至还冲他点了点头。
陆铮面无表情，只是将怀里的岁岁裹得更紧了些。
大队部前的空地上已经挤满了人，人声鼎沸。
一口巨大的铁锅架在空地中央，底下烧着熊熊的柴火，锅里的水冒着滚滚热气。
旁边一张长长的案板上躺着一头刚刚宰杀的肥猪。
杀猪匠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光着膀子，手里一把雪亮的屠刀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陆大强和王婆子一家早就挤在了人群的最前面。
他们看见陆铮抱着岁岁走过来，交换了一个阴险的眼神。
王婆子那双三角眼怨毒地剜了岁岁一眼，嘴里不干不净地啐了一口。
孙桂花更是扯着嗓子阴阳怪气：“哟，这不是我们老陆家的能人吗？今儿也来领肉啊？”
陆铮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们，径直抱着岁岁站到了队伍的末尾。
“开始分肉啦！”
随着会计赵铁柱一声吆喝，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杀猪匠手起刀落，一块块带着肥膘的猪肉被割下来。
“张三家，六十三工分，五斤后臀肉！”
“李四家，八十二工分，七斤五花肉！”
排在前面的人个个都分到了好肉，一个个眉开眼笑，用草绳提着肉，欢天喜地地往家走。
队伍越来越短。
终于，轮到了陆铮。
原本嘈杂的现场，气氛忽然变得有些诡异。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赵铁柱清了清嗓子，故意把声音拔得老高，像只被踩了脖子的公鸡。
“下一个！陆铮！”
他手里那把沾满油污的分肉刀刀尖一偏。
没有落向案板上剩下的大块好肉，而是极其挑衅地，伸向了案板角落那堆无人问津、散发着腥臭的边角料。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5645/5493105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