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大肥肉与大白兔奶糖

风雪像鞭子一样抽在脸上，刀割似的疼。

陆铮却浑然不觉。

他像一头憋足了劲的黑牛，在没过脚踝的深雪里狂奔。

身后的背篓沉甸甸的，压得他脊背微微弯曲，但他的脚步却前所未有的轻快。

镇上的轮廓在风雪中越来越清晰。

他没有丝毫停留，径直绕过人多的主街，熟门熟路地钻进了一条偏僻的窄巷子。

巷子尽头的破木门虚掩着。

陆铮一脚踹开门，带着一身风雪闯了进去。

“彪哥！”

屋里烧着炉子，暖意融融。

陈彪正焦躁地来回踱步，嘴里的烟卷都快被他咬烂了。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猛地抬头，眼里的血丝清晰可见。

当他看清来人是陆铮，以及陆铮背后那个鼓鼓囊囊的巨大背篓时，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陆铮兄弟！”

陈彪几步冲了过来，声音都带着颤音。

陆铮二话不说，将背篓从肩上卸下，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他先是把捆在一起的三只肥硕野鸡拎了出来，随手扔在一旁。

然后，他像对待最珍贵的宝贝一样双手伸进背篓，捧出了那个用布包裹的东西。

布一层层揭开。

当那株根茎粗壮、带着冰雪气息和浓郁药香的极品当归完整地出现在陈彪面前时，整个屋子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陈彪的呼吸瞬间被扼住。

他死死地盯着那株当归，眼睛瞪得像铜铃，一眨不眨。

他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手指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

那几乎要溢出来的药气霸道地钻进他的鼻腔，冲得他脑子一阵阵发晕。

“这……这就是……”

“雪当归。”陆铮的声音沙哑，但无比沉稳。

“好！好东西！真是救命的好东西！”

陈彪这个在黑市里摸爬滚打、刀口舔血的汉子，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对着陆铮这个比他还小几岁的年轻人深深地弯下了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这个躬无比郑重，代表的是一条人命的重量。

陆铮没躲，他受得起。

他平静地看着陈彪，说道：“救人要紧。”

“对！救人要紧！”

陈彪直起身子，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他转身，冲着里屋大吼一声：“狗子！拿东西！”

一个瘦小的身影立刻从里屋窜了出来。

陈彪指着桌上的当归，对狗子吼道：“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吴大夫那儿！告诉他，钱不是问题，一定要把我娘救回来！”

“是，彪哥！”

狗子手脚麻利地找来一个木匣子，铺上厚厚的棉花，小心翼翼地将雪当归放进去，抱着匣子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陆铮和陈彪两个人。

陈彪胸膛剧烈起伏，情绪依旧没有平复。

他走到墙角，猛地掀开一块油布，油布下是一块大得惊人的猪肉。

肥瘦相间，层次分明，最上面那层猪皮晶莹剔透，带着一层漂亮的油脂光泽。

这绝对是整头猪身上最好的一块五花肉。

“兄弟，说好的，这是你的！”

陈彪毫不含糊，抄起旁边的砍刀对着那块肉比划了一下，直接砍下了一大半。

那块肉少说也有十来斤，晃晃悠悠的，看着就让人眼馋。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信封，拍在桌子上。

“这里面是两百块钱，你点点。”

陆铮的目光扫过那厚厚一沓钞票，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只是把那块肥美的五花肉拎了起来，用干草绳捆好。

对他来说，钱只是个数字，但这块肉却能让岁岁吃上好几顿香喷喷的红烧肉。

陈彪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更是佩服。

这年轻人有本事，讲义气，还不贪财，是条真汉子。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纸包，塞到陆铮手里。

“对了，你还带着小外甥女，孩子都喜欢这个，拿着，给娃儿当零嘴。”

陆铮打开纸包一角看了看，里面是一把用糖纸包着的大白兔奶糖。

这可是稀罕东西，供销社都很难买到。

这一次，陆铮没有拒绝。

他点了点头，沉声道：“谢了。”

“自家兄弟，说这个就见外了！”

陈彪用力拍了拍陆铮的肩膀，“以后有任何事，只要我陈彪能办到的，你随时开口！”

陆铮将五花肉和野鸡重新装回背篓，又把那包糖揣进怀里，背起背篓，转身就走。

“走了。”

他的话还是一样少，但两人之间的情谊已经无需多言。

风雪小了很多。

回村的土路上，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陆铮高大的身影走在路上，本身就足够引人注目。

更何况，他还一手牵着穿着崭新红棉袄、像个雪团子似的岁岁，另一只手则拎着那块晃晃悠悠、流着油光的大肥肉。

那块肉太扎眼了！

肥膘厚得能有三指宽，瘦肉红润鲜亮，简直能晃花人的眼睛。

路过的村民无论男女老少，目光都被那块肉死死地吸住了。

“咕咚。”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

这声音就像会传染一样，此起彼伏的吞咽声在路边响起。

人们的眼神里混杂着震惊、羡慕，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嫉妒。

“天爷啊，那……那是陆家那个煞星？”

“他手里拎的是什么？那么大一块肉！”

“怕不是把供销社的猪肉都包圆了吧？这得花多少钱啊！”

议论声像是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陆铮充耳不闻，他低头看了看岁岁。

小家伙穿着新买的厚实棉鞋，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她的小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陆铮从怀里掏出那包大白兔奶糖，剥开一颗塞进了岁岁的小嘴里。

浓郁的奶香味瞬间在口腔里化开。

岁岁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幸福得眯了起来。

“糖，甜！”

她的小手里还攥着好几颗，宝贝似的攥着，一步三回头地看舅舅，生怕舅舅没得吃。

陆铮看着她那副满足的小模样，心头一片滚烫。

所有的辛苦在这一刻都值了。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村口的时候，路边的一处干草垛后面，一个肥胖的身影悄悄探出了头。

是赵金宝。

他今天偷跑出来玩，正饿得肚子咕咕叫。

然后他就看到了陆铮，看到了岁岁，更看到了岁岁手里攥着的那把花花绿绿的大白兔奶糖！

赵金宝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那可是糖啊！

他娘陆梅都好久没给他买过了！

凭什么那个赔钱货有糖吃！

一股强烈的贪婪和嫉妒瞬间吞噬了他那点可怜的理智。

他忘了陆铮的凶狠，也忘了他娘的叮嘱。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抢过来！

赵金宝压低身子，死死地盯住了岁岁手里的糖果。

突然，他不管不顾地猛冲了出来，张开脏兮兮的手，直直地朝着岁岁抓了过去！

“赔钱货！把糖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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