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甜蜂蜜换厚钞票

北风像刀子，刮在镇上的土路上。

行人裹紧了破旧的棉袄，缩着脖子，步履匆匆。

陆铮高大的身形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他背上那个用麻绳捆得死紧的巨大背篓更是引来了不少打量的目光。

岁岁被他用一件宽大的旧军大衣裹在胸前，只露出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哪怕来了两次了，她还是觉得镇上好热闹。

有“砰”一声爆米花的巨响，有推着独轮车卖麦芽糖的吆喝，还有国营饭店里飘出的一丝模糊的肉香。

岁岁的小鼻子轻轻嗅了嗅，小声说：“舅舅，香。”

陆铮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软软的一团，冷硬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替她把领口掖得更紧了些，大步流星地走向街角那栋最气派的二层小楼。

供销社。

门上的红漆掉了色，露出底下斑驳的木头。

一进门，一股煤油、肥皂和各种杂物混杂在一起的奇特气味就扑面而来。

柜台擦得锃亮，一个烫着卷发、体态微胖的中年女人正坐在后面，慢条斯理地用指甲锉修着指甲。

她就是钱大妈，整个供销社里眼神最刁的售货员。

陆铮的脚刚踏进门槛，她的眼皮就抬了起来。

那双精明的眼睛像尺子一样，从上到下飞快地扫过陆铮。

看到他脚上那双露着脚趾的破解放鞋，看到他裤子上颜色不一的补丁，看到他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袄。

钱大妈的嘴角立刻撇了下去。

她把指甲锉往柜台上一扔，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不耐烦地扬起了下巴。

“干啥的？要饭到别处要去，别在这儿碍眼！”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像锥子一样扎人耳朵。

供销社里零零散散的几个顾客都闻声看了过来，目光里带着看好戏的轻蔑。

岁岁被这尖利的声音吓了一跳，小脑袋立刻埋进了舅舅的怀里，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陆铮感觉到了怀里小家伙的颤抖。

他面无表情，沉默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柜台前。

“砰！”

沉重的背篓被他重重地放在了柜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整个柜台都跟着震了一下。

钱大妈吓了一跳，正要张嘴再骂。

“乡下来的泥腿子，你……”

陆铮没给她这个机会。

他粗糙的大手覆上背篓上的绳结，三两下就解开了那个死扣。

他掀开了盖在上面的那层破布。

瞬间。

一股浓烈到极致的、带着野花芬芳的甜香像是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进了供销社的每一个角落。

那股霸道的香气瞬间就压过了所有的杂味。

正在挑选肥皂的女人停下了手，使劲嗅了嗅。

正在看布料的大婶也转过了头，满脸惊奇。

钱大妈的骂声卡在了喉咙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背篓。

只见背篓里，一块块巨大的蜂巢码放得整整齐齐。

那蜂蜜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那种浑浊的黑褐色，而是一种通透的、纯粹的、金珀般的色泽。

阳光从供销社高处的窗户照进来，正好打在那蜂蜜上。

金光流转，璀璨夺目，像是什么绝世的珍宝。

“我的娘啊……”

一个离得近的顾客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这……这是啥蜜？怎么这么亮！”

“香！太香了！我这辈子没闻过这么香的蜜！”

钱大妈的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她做了一辈子售货员，经手过的好东西不少，可眼前这样的极品蜂蜜别说见，听都没听说过！

她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脸上的鄙夷和嫌弃在短短一秒钟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扭曲的谄媚和贪婪。

“哎哟！”

她一拍大腿，整个人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脸上堆满了菊花般的褶子。

“这位大哥！大哥！您看我这眼神，真是老眼昏花了！”

她的声音变得又甜又腻，凑到陆铮身边，几乎要贴在他身上。

“大哥，您这蜂蜜……是准备卖的吧？”

陆铮抬眼，冷冷地瞥了她一下。

“收吗？”  “收！收！当然收！”

钱大妈点头如捣蒜，“大哥，咱们供销社给的可是公家价，最公道了！您这蜜品质太高了，我给您按最高价算！”

陆铮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钱大妈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赶紧转身，手脚麻利地拿来了秤和盛装的瓦罐。

她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小部分蜂蜜出来，生怕洒掉一滴。

过秤，算钱。

钱大妈从抽屉里数出几张大团结和一沓票据，双手捧着递给陆铮，腰都快弯成了九十度。

“大哥，您拿好！下次再有这样的好东西，可一定要先想着妹妹我啊！”

陆铮接过钱和票，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揣进怀里。

他重新捆好背篓，弯腰将岁岁重新抱好，转身就走。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废话。

走出供销社，凛冽的寒风吹在脸上，陆铮却觉得心里一片火热。

他从怀里掏出一毛钱，在路边的小摊上给岁岁买了一块亮晶晶的麦芽糖。

“岁岁，吃。”

岁岁的小眼睛亮晶晶的，伸出小舌头舔了一下，甜得眯起了眼睛。

“甜，给舅舅吃。”她举起糖块，送到陆铮嘴边。

陆铮的心像是被温水泡过，暖洋洋的。

他摇了摇头，用粗糙的指腹擦掉岁岁嘴角的糖渍。

“舅舅不吃，岁岁吃。”

他抱着岁岁，拐进了一条偏僻狭窄的小巷子。

巷子越走越深，光线也越来越暗。

他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前停下，伸出手，富有节奏地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精瘦的身影探出头来。

看清是陆铮，那人立刻把门大开，脸上堆满了笑。

“铮哥！”

陆铮跟着他穿过一个昏暗的院子，进了一间点着煤油灯的屋子。

屋里烟雾缭绕，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年轻男人正坐在太师椅上，正是黑市大佬陈彪。

陈彪看到陆铮立刻站了起来，大笑着迎上来。

“兄弟！我就知道你一出手，肯定不同凡响！”

“货呢？”陆铮言简意赅。

他将背篓放在桌上，再次解开。

当那金珀色的蜂蜜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时，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了。

连陈彪那几个见惯了世面的手下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彪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和狂喜的凝重。

他快步上前，伸出小拇指小心地蘸了一点蜜，放进嘴里。

眼睛猛地亮了！

“好东西！好东西啊！”

他激动地在屋里踱步，一拍大腿，“兄弟，你真是我的福星！我正愁没好东西去孝敬上面那位，你这就给我送来了枕头！”

这种成色的野冬蜜在黑市里根本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这是人情，是门路，是敲门砖！

陈彪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打开墙角的一个铁皮柜。

他从里面抱出厚厚的一摞钱，全是崭新的大团结。

“兄弟，这是三百块，你先拿着！”

他将钱塞到陆铮手里，又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一大叠各种各样的票据。

“布票、工业券、自行车票、缝纫机票……兄弟，我知道你家里缺东西，这些你都拿着，别跟我客气！”

陈彪的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他看陆铮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合作的猎户，而是在看一尊财神爷。

陆铮掂了掂手里那厚得惊人的钱和票，后者才是他来这里的目的。

还是那句话，这个年代钱虽然重要，但票才是最重要的！

但后者却是供销社没办法给的，之所以还去那，也只是混个脸熟，加上给岁岁买些吃的。

他将钱和票据仔细地贴身揣好，那沉甸甸的分量让他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随后，他将背篓里剩下的所有蜂蜜都留给了陈彪。

“我先走了。”

“兄弟慢走！下次有好货，一定第一个找我！”陈彪亲自把他送到了门口。

走出黑暗的小巷，重新站在冬日的阳光下，陆铮眯了眯眼。

他怀里揣着一笔巨款，一颗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他低头，看着岁岁满足地舔着麦芽糖的小脸，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钱，有了。

底气，也有了。

明天就是大队部清算旧账的日子。

陆铮的脑海里浮现出大队会计赵铁柱那张戴着破边框眼镜、永远一副算计模样的脸。

是时候让那个把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家伙付出代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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