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贪吃獾猪送上门

绝望像是冰冷的雪水，顺着陆铮的衣领灌了进去，浇得他浑身冰凉。

他的手已经冻成了紫红色，指甲缝里全是冰碴和泥土。

他一拳砸在身前的枯树上。

“砰！”

积雪簌簌落下，砸了他满头满脸。

树干纹丝不动，他自己的指骨却疼得钻心。

陆铮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

白色的哈气从他嘴里喷出，又迅速凝结成冰霜挂在眉毛上。

没用。

全都是没用的烂木头。

他找了快半个时辰。

齐膝深的雪地被他踩出了一片狼藉的脚印。

可他找到的那些木头要么是被雪水泡得腐朽，用手一捏就掉渣。

要么就是被冻得发脆，他只用膝盖轻轻一顶就“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这种木料别说拿去修补房顶，就是当柴火烧都撑不过半个钟头。

天色越来越暗了。

灰蒙蒙的，像是被一块巨大的脏布盖住。

风刮得更猛，卷起的雪粒子打在脸上，像刀子在割。

陆铮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那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布球”。

就在这时，胸前的“布球”轻轻蠕动了一下。

一个细细小小的口子被顶开。

一只戴着破洞棉手套的小手从里面伸了出来，小小的手指头冻得通红。

岁岁的小脸也从那个口子里探出来，小鼻尖红红的，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她的小嘴巴凑近陆铮的下巴，呼出的热气暖烘烘的。

“舅舅……”

陆铮的心像是被一只小手攥住了，那股绝望瞬间被驱散大半。

他低下头，用自己满是胡茬的下巴蹭了蹭小家伙温热的脸蛋。

“舅舅在。”

岁岁眨了眨眼，那只小手抬了起来，随意地指向不远处一个被厚雪完全覆盖的角落。

那里看起来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雪坡，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舅舅，去那边。”

小家伙的声音清晰又肯定。

陆铮愣住了。

去那边？那边有什么？

他顺着岁岁手指的方向看去，除了更厚的雪，什么都没有。

可看着怀里小家伙那双清澈见底、满是信任的眼睛，他心里的怀疑不知怎么就消失了。

他现在就像个在冰海里快要溺死的人，哪怕岁岁递过来的只是一根稻草，他也要死死抓住。

“好。”

陆铮哑着嗓子应了一声。

他重新把岁岁的小脸按回自己温暖的胸膛，用破布盖好那个透气的口子。

然后迈开长腿，朝着那个雪坡大步走去。

一脚踩下去，雪直接没过了他的膝盖，寒意顺着裤管疯狂地往里钻。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得极其艰难，却又无比坚定。

终于，他走到了那个雪坡前。

这里看起来没有任何树木生长的痕迹。

陆铮的心又悬了起来。

难道是小孩子随手乱指的？

他抬起穿着破棉鞋的脚，狠狠地朝着那厚厚的积雪踹了过去。

“嘭！”

雪花四溅。

露出的不是泥土，而是一抹极其醒目的深绿色。

陆铮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顾不上用脚，直接跪了下去，用那双冻得快要失去知觉的手疯狂地刨开积雪。

冰冷的雪刺激着他手上被划破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下。

雪被迅速扒开。

一片质地坚韧、通体碧绿的抗寒冬竹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这些冬竹每一根都有他手腕那么粗，笔直挺拔，表面光滑如玉，泛着一层健康的光泽。

陆铮伸出手，用力敲了敲其中一根竹子。

“梆！梆！”

声音沉闷又结实。

这是最好的材料！

用这种冬竹做骨架，再铺上茅草，别说抵挡这场暴雪，就是再来一场更大的也绝对塌不了！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陆铮所有的理智。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眶一热，几乎要掉下泪来。

有救了！

他和岁岁有救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胸前的“布球”解下来，放在竹林旁边一处背风的雪凹里，又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已经看不出原色的破棉袄盖在“布球”上。

“岁岁乖，舅舅马上就好。”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从后腰抽出了那把磨得锋利的柴刀。

刀锋在昏暗的天光下闪过一抹寒光。

陆铮深吸一口气，抡圆了胳膊，正准备朝着一根最粗壮的冬竹砍下去——

“咔嚓——！！”

一声刺耳的巨响猛地从他侧后方的密林深处传来。

陆铮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猛地转头，眼神变得凌厉，死死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紧接着，一阵极其沉重杂乱的奔跑声响起。

伴随着树枝被蛮力撞断的“噼啪”声，还有一个什么东西在雪地里横冲直撞的“扑簌”声。

有大家伙过来了！

陆铮的神经瞬间绷紧，一个箭步就挡在了放着岁岁的雪凹前面，将柴刀横在胸前，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态。

他的脑子里飞速闪过各种可能性。

是饿疯了的野狼？还是出来觅食的黑熊？

不管是哪个，今天他都得拼命了！

就在他全神戒备的时候，一个黑乎乎、圆滚滚的东西猛地从树林里窜了出来！

那东西的速度极快，像一团失控的黑色炮弹，在雪地里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陆铮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头又肥又大的野生獾猪！

这头獾猪少说也有一百三四十斤，浑身的肥肉随着它的奔跑在不停地颤抖，看起来油光水滑，膘肥体壮。

只是它此刻的状态非常不对劲。

它的眼睛赤红，像是失去了理智，完全无视了陆铮这个活生生的人，也违背了所有野生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

它就像一只没头的苍蝇，只有一个目标——

那个被破棉袄盖住的，散发着无穷吸引力的“布球”！

陆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着柴刀的手青筋暴起，准备随时冲上去跟这头疯猪拼命。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当场愣在了原地。

那头肥硕的獾猪因为冲得太猛，加上体型实在太胖，在路过一棵歪脖子老树时竟然没刹住脚！

“噗通！”

獾猪那硕大的脑袋和前半截身子精准而滑稽地卡进了老树根部一个巨大的树洞里！

“嗷——嗷呜——！”

凄厉又憋屈的惨叫声瞬间响起。

肥猪的后半截身子和四条小短腿还露在外面，拼了命地悬空扑腾着，蹬得雪花四溅。

可它被卡得实在太死了，无论它怎么挣扎都只是徒劳。

整个场面安静了一瞬。

风雪似乎都停滞了。

陆铮举着柴刀，保持着戒备的姿态，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冻出了幻觉。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阵“咯咯”的笑声。

是岁岁。

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破棉袄下面钻了出来，正扒着雪凹的边缘探出个小脑袋，好奇地看着那头拼命挣扎的肥猪。

她一点都不害怕。

那双乌黑的大眼睛里满是新奇和开心。

她伸出戴着破手套的小手，指着那头可怜的獾猪，奶声奶气地对陆铮喊：

“舅舅！看！”

“大猪猪……卡住啦！”

清脆的童音在寂静的雪林里回荡，显得格外不真实。

陆铮足足呆滞了十几秒，才终于反应过来。

他看着那头依旧在徒劳挣扎的肥猪，又看了看岁岁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震撼感猛地冲上了他的天灵盖。

先是救命的冬竹。

再是这头自己送上门、还把自己卡死的肥猪……

陆铮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一股混杂着狂喜、感激和后怕的情绪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没有立刻去管那头猪。

而是转身大步走到岁岁面前，一把将小家伙连同那件破棉袄一起捞进怀里，死死地抱住。

“岁岁……”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家伙被抱得有点疼，但还是乖巧地伸出小手，拍了拍舅舅宽厚的后背。

“舅舅，不哭。”

陆铮没哭。

他只是把脸埋在小家伙的颈窝里，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真好！

片刻之后，他松开岁岁，将她重新放回雪凹里安置好。

随即站起身，眼中的激动和温情已经褪去，取而代代的是一贯的冷静和狠厉。

他走到那头依旧在嚎叫的獾猪旁边，抽出腰间的麻绳，在那两条不断扑腾的后腿上绕了七八个死结，确认它再也无法挣脱。

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大肥肉！

有了它，这个冬天岁岁不仅再也不用挨饿，还能顿顿吃到充足地油水。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耽搁，转身回到那片冬竹前。

当务之急是修好房子！

他吐了口唾沫在掌心，搓了搓，然后再次握紧了冰冷的柴刀。

他抡起胳膊，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砍了下去！

“当！”

一声清脆响亮的撞击声在寂静的雪林中传出老远。

陆铮一下又一下地砍着，额头上很快就冒出了热汗。

他没有注意到。

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后面，两个人影鬼鬼祟祟地探出了头。

正是尾随而来的陆梅和赵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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