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顶风冒雪进深山
死亡的气息，从屋顶那个狰狞的破洞里混着冰冷的雪花一同灌了进来。
屋子里那点微弱的暖意瞬间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陆铮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化作浓重的白雾。
怀里的小身子抖得更厉害了，牙齿都在“咯咯”作响。
“冷……”
陆铮低头，看到小家伙的嘴唇已经开始泛紫。
不能再待下去了。
这破屋子已经彻底成了一个四面漏风的冰窟窿。
再过一个时辰，别说是三岁半的孩子，就是他这个壮硕的汉子也得被活活冻死在这里。
他的视线扫过屋子，最后定格在墙角那堆破烂上。
那是家里仅剩的几块破布和一件没法穿地旧棉袄。
没有丝毫犹豫，陆铮将岁岁小心地放在土炕的角落，用那床薄被先把她裹了一层。
然后他大步走到墙角，抓起那些破布和旧棉袄。
他将最厚实的旧棉袄撕开，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再把岁岁像裹粽子一样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起来。
一层破布，一层棉絮，再一层破布。
他包得极其用心，生怕漏进一丝冷风。
很快，岁岁就变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看不出人形的小球。
只在最顶上留了一个小小的、勉强能透气的口子。
陆铮还不放心，他解下自己腰间那根磨得发亮的麻绳，将这个“布球”一圈一圈地缠绕起来，最后在自己胸前死死地打了个结。
他试着动了动，确保小家伙被牢牢固定在自己胸前，绝不会滑落。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抄起了那把锋利的柴刀。
刀柄冰冷刺骨，他却握得死紧。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惧和寒冷都压进肺里。
然后，他用宽厚的肩膀猛地撞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吱呀——”
门开了。
门外的世界是一片白色的地狱。
无穷无尽的暴雪像是从天上倾倒下来，狂风卷着雪粒子，劈头盖脸地砸在陆铮的脸上、身上。
疼，刺骨的疼。
风力大得惊人，几乎能将人掀翻在地。
能见度极低，三步之外便是一片混沌的白。
陆铮眯起那双凌厉的眸子，高大的身躯在风雪中挺得笔直。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一只手紧紧护住胸前的“布球”，拎着柴刀，毅然决然地迈开腿，一脚深一脚浅地踏进了那片茫茫雪海之中。
他的目标很明确——后山。
只有后山边缘那些常年经受风吹日晒的硬木才有可能找到足够坚韧的木料，来撑起这个即将彻底垮掉的家。
“布球”里，岁岁感觉自己像是在一个温暖又颠簸的摇篮里。
她能听到舅舅沉重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地隔着厚厚的布料传进来，让她没那么害怕了。
她也能感受到外面刺骨的寒冷，有细小的冰晶从透气口钻进来，落在她的小脸上，瞬间就化了。
缩了缩脖子后，她又努力地将小脸往舅舅温热的胸膛上贴了贴。
然后把小嘴凑到那个透气口，用软糯得快要被风吹散的声音说：“舅舅……不累……”
这四个字像一团火，瞬间点燃了陆铮胸中的血。
他低头，用下巴蹭了蹭胸前那个温暖的“布球”。
“嗯，舅舅不累！”
他的声音嘶哑，搂住岁岁的胳膊收得更紧了，迈出的步伐也更加沉稳有力。
……
村口，一处破败的牛棚屋檐下。
两个人影缩在角落里，冻得像两只鹌鹑。
正是陆梅和她的丈夫赵强。
他们家里的柴火也烧完了，屋子里冷得待不住人，便想着出来转悠转悠，看哪家墙角堆的柴火能顺手牵羊摸两根回去。
“他娘的，这鬼天气，手都快冻掉了！”赵强揣着手，不停地跺着脚，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陆梅的脸色更是难看，嘴唇冻得发紫，一双吊梢眼里满是怨毒。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从村道尽头的风雪中显现出来。
那身影走得极稳，哪怕是顶着能把人吹跑的狂风，腰杆也挺得笔直。
“是陆铮？”陆梅眯着眼睛，认出了那个人。
赵强也伸长了脖子看过去。
他看到陆铮胸前鼓囊囊的一大团，还拎着一把柴刀，正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赵强的眼珠子立刻滴溜溜地转了起来。
这天寒地冻的，雪下得能埋死人，村里哪个不是躲在家里猫冬？
这陆铮倒好，顶着这么大的风雪还要进山？
他去干什么？
赵强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找好东西！
肯定是家里断粮了，或者是有什么别的好处，不然谁会冒着被冻死的风险往山里跑！
一想到“好东西”这三个字，赵强心里的贪念就像是被点燃的野草，疯狂地滋长起来。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陆梅，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阴险和兴奋。
“诶，你说，你那好弟弟是不是进山找吃的去了？”
陆梅撇了撇嘴：“谁知道他发什么疯，冻死在山里才好！”
“蠢婆娘！”
赵强骂了一句，“你想想，他肯定是被饿疯了，才会这时候进山！万一让他打到一只野鸡，或者挖到什么能卖钱的玩意儿呢？”
陆梅的眼睛也亮了。
对啊！
陆铮那小子邪门得很，自从把那小赔钱货捡回去，就没断过荤腥！
这么大的雪，他肯定又是去弄好东西了！
赵强看着陆铮的背影即将消失在风雪里，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猥琐和贪婪。
他凑到陆梅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
“咱们……悄悄跟上去。”
“干啥？”陆梅有些犹豫，这鬼天气她一步都不想多走。
“你说干啥？”
赵强朝地上啐了一口，“等他找到了东西，或者打到了猎物，肯定累得半死，到时候，咱们俩往他面前一站……”
他没往下说，只是阴恻恻地笑了起来，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
不得不说，这赵强虽然虽然和陆大强不是亲兄弟，可那趁火打劫地心思却是如出一辙。
陆梅瞬间就明白了赵强的意思，心里的那点犹豫立刻被贪婪取代。
是啊，凭什么好处都让陆铮一个人占了？
那些肉，那些钱，本来都该是她和她宝贝儿子的！
“走！”
陆梅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这对恶毒的夫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贪婪和恶毒。
他们紧了紧身上那件同样破烂的棉袄，不再理会刺骨的寒风。
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陆铮留在雪地里的脚印，像两只闻到血腥味的恶狼，鬼鬼祟祟地跟了上去。
雪，越下越大了。
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罪恶与肮脏都彻底掩埋。
陆铮带着岁岁，终于抵达了后山的山脚边缘，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的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如今地景象比前天来的时候还要差。
放眼望去，四周皆是枯枝败叶。
那些平日里看起来还算粗壮的树木此刻都被厚厚的冰雪压弯了腰，树干冻得发脆，轻轻一碰就可能断裂。
这些木头别说用来做房梁的承重柱，就是当柴火都嫌它不经烧。
根本没用！
风雪依旧在呼啸，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来。
再过不久，黑夜就将降临。
陆铮的心里第一次涌起了一股无力的绝望。
如果没有找到合适的木材加固房子，今晚……
他和岁岁真的会被活活冻死在那间破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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