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去茶楼喝茶

裴昭衍看秦素玉变得乖顺，方才的不愉快一下就抛去脑后。他一边捏着手，一边顺着红木楼梯往下走了两级，又回头睨了主仆二人一眼。

“方才在屋里折腾了半日，本世子嗓子眼都快冒烟了。这会儿回盐院还得走两条街，不如先去斜对面的春风阁喝盏茶润润喉。”

秦素玉站在楼梯拐角，手还搭在阿默的腕子上，听见他又改了主意，脚尖往后一缩。

“世子口渴，车厢的小几上便温着上好的茶，何必再去外头的茶楼破费，素玉实在走不动了。”

“马车里的闷水哪有现煮的雨前龙井爽口？况且春风阁的三虾面和蟹粉小笼是扬州一绝，早膳你光看这哑巴抢食，自己根本没吃两口。”

裴昭衍根本不听她推脱，站在楼梯半腰冲着底下候着的周掌柜扬了扬下巴。

“周掌柜，把刚刚秦姑娘看过的那些衣裳，全包起来交给车夫，本世子带贵客去对街吃茶，不用你在后头送了。”

周掌柜弯腰应是，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忙不迭地招呼学徒去把秦素玉眼瞧过的衣裳料子统统打包。

秦素玉见他主意已定，再往后退反倒显得心虚，只得拍了拍阿默的小臂，领着她一步步走下红木楼梯。

阿默灵巧地钻上前，始终隔在裴昭衍和秦素玉中间。

云喜跟在最末，瞧见这哑巴是真没有半点眼力见，眼角抽了两下，赶紧三步并作两步抢出门去，冲着街面上的皂隶挥手。

“都精神着点，世子爷要去对面的春风阁吃茶，快把前头的闲人清一清，仔细别冲撞了贵客！”

两名皂隶立刻上前开道，留出一条宽敞的路。

秦素玉跟在裴昭衍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拿宽大的袖口遮了遮半边脸颊。

这纨绔实在招摇，这么领着她去茶楼，那些看热闹的百姓，会不会把她当成巴结讨好他的瘦马或妓子？

“这日头才刚升起来，又不晒人，你总拿袖子挡脸做什么，难不成这街上还有你认识的债主？”

裴昭衍背着手放慢了步子，偏过头去瞧她遮遮掩掩的模样，拿出腰间的折扇一打，“要不扇子给你挡挡？”

也就是阿默隔在中间，否则他就自己上去给她挡挡了。

“素玉脸皮薄，不习惯被人像看猴戏一样围着指指点点，不像世子……”

秦素玉顺嘴刺了他一句，脚下步子加快了两分，直接越过他迈上了春风阁门前的三级青石台阶。

裴昭衍被她骂了脸皮厚，非但不恼，反而摇着折扇乐呵呵地跟了上去。

“本世子长得这般俊俏，让扬州城的百姓多看两眼也是给他们饱眼福，有什么好藏的。”

春风阁的掌柜早瞧见了钦差仪仗，这会儿正带着四个跑堂伙计弓着腰候在门槛内，见一行人进来，连忙引着往二楼临街的雅间走。

“世子爷里边请，二楼最宽敞的听涛轩刚打扫干净，推开窗就能瞧见东关街的全景，最是敞亮不过！”

裴昭衍迈步进了雅间，没有去坐正中间的主位，反而挑了临窗的八仙桌坐下，顺手把对面的椅子往外拉了拉。

“秦姑娘，坐这儿，吹吹小风喝口热茶，保管比闷在盐院的后宅里头舒坦。”

秦素玉还没来得及迈步，身后的阿默已经先一步走过去，直接拉开了裴昭衍正对面的椅子，大模大样地坐了下去，双手往桌沿上一搭。

裴昭衍握着茶壶柄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坐在对面的哑巴，磨了磨后槽牙。

“本世子是让秦姑娘坐，你个小聋子跟着瞎掺和什么！”

秦素玉走到桌边，顺势在阿默身侧的空位上坐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裙摆，抬眼看向对面气鼓鼓的世子爷。

“世子爷忘了，素玉方才在锦绣坊才同您解释过，阿默两只耳朵听不见，您背对着她说话，她自然不知道您是在叫谁。”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替阿默把面前的白瓷茶盏摆正，语气里头带着几分劝慰。

“况且这八仙桌四面都能坐人，阿默坐对面，素玉坐旁边也是一样的。世子爷大人有大量，总不会为了个座次跟阿默计较吧？”

裴昭衍把茶壶重重顿回托盘里，拿折扇指了指她们主仆二人，气笑了。

“合着你们主仆俩一个是唱红脸的，一个是唱白脸的，专门合起伙来给本世子添堵是不是？”

他转头冲着守在门口的云喜吼了一嗓子。

“云喜，把茶单子拿过来，让他们把店里最贵的茶点和果子全端上来，本世子今日非得把这小聋子的嘴给堵严实了不可！”

……

程氏盐号后院的账房里。

程彦洵穿着一身家常的靛青直裰，手里端着一碗刚煎好的浓茶，正站在长条案前翻看仪征盐场送来的底账。

程管事迈着急步从天井外头走来，跨过门槛后随手把账房的木门掩上，这才走到书案前躬身回话。

“二公子，城东商号的大掌柜刚派伙计送了信过来，方才有人拿着一千两会票去兑了银锭。”

程彦洵翻动账册的手指停下，把茶碗搁在桌角，抬起眼皮看向程管事。

“这么快就去兑了，是那个姓秦的女子亲自去的？”

“不是那女子，是盐院的人，带着两个挎刀的校尉。”

程管事脸上的神色如释重负。

“掌柜的也不敢怠慢，当场从地窖里头抬了足赤官银锭子出来，让他们装车拉走了。”

程彦洵紧锁了一整夜的眉头，也总算舒展开来。

“盐院的人去兑银，然后直接拉回盐院了？”

“千真万确，咱们的人远远缀在后头瞧得真真的，那辆装银锭的骡车直接进了盐院的侧门，连封条都没拆。”

程管事搓了搓手，语气也跟着轻松了不少。

“二公子您昨晚算得真准，那位巡盐御史看着行事乖张，内里却是个实打实的贪婪性子。连这一千两的银锭子都迫不及待地派亲信去提回衙门里！”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只要他裴昭衍肯收咱们程家的银锭，那金豆子的事儿，便算是揭过去了！”

程彦洵抬手摸了摸下巴，没有像管事那样盲目乐观。

“一千两官银对他安王世子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他今日直接派人去提银子，说明那个姓秦的女子在他跟前确实吹了枕头风，是个能说得上话的。”

他坐直了身，开始沉吟起来。

“不过这女人的胃口到底有多大，咱们还没摸准。单凭这一千两就想把她和裴昭衍的嘴彻底封死，未免太小看京城出来的这些贵人了。”

“那依二公子的意思，咱们是不是再备上一份厚礼，趁热打铁送到盐院去？”

程管事弓着腰试探着请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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