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买衣服好，本世子最擅长

“世子爷身负皇命，扬州盐政千头万绪，素玉怎敢耽搁大人的正经差事？”秦素玉满脸拒绝。

裴昭衍装没看见，合拢象牙折扇，用扇柄虚点了一下她的肩头，桃花眼弯起。

“盐运司那些烂账放着也是放着，跑不了。倒是秦姑娘久别扬州，若是走丢在哪个巷子里，本世子上哪儿哭去。”

“素玉只是在附近街面随便走走，买两身换洗的衣裳，阿默认得路，断不会走丢的。”

秦素玉垂着眼皮，盯着青石砖缝里冒出的一点青苔，试图把这位爷劝回去。

“买衣裳好，这个本世子在行！”

裴昭衍转身就往院门外迈步，根本不接她这茬推辞的话头。

“本世子带你去东关街的锦绣坊，那儿的杭绸和云锦秦姑娘定会喜欢。走吧，外头风和日丽的，别在屋里闷出病来。”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再硬顶着改口说不出门，反倒叫人疑心她方才提上街是另有图谋。

秦素玉暗暗咬了咬牙，拢了拢身上的夹袄，抬步跟了上去。

阿默始终贴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寸步不离。

三人穿过抄手游廊，绕过前院仪门，还未跨出盐院的大门，秦素玉瞧见台阶下的阵仗，脚底板就像粘在了青砖上。

宽阔的青石街面上，那辆楠木大马车正停在路中央，车檐四角挂的八角琉璃宫灯，在日头底下晃得人眼晕。

两匹高头大马并排套在车辕前，马鞍上全包着赤金铜钉。

车架两侧分立着四名腰挎制刀的王府校尉，前头还有两名皂隶提着水火棍候着，把盐院大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引得路过的行商百姓频频侧目。

秦素玉头皮一麻，脚尖往门框后头缩了缩。

她原本盘算着借上街认路的名头，寻个由头支开眼线，悄悄去府衙户房探探改路引的门道，再去运河码头看一眼去苏州的客船。

如今这位爷摆出这么一副巡街钦差的架势，前呼后拥招摇过市，莫说是去改路引，她就是往街边摊子上多看两眼，明日都能传遍整个扬州城！

“世子爷，素玉不过是去买两件成衣，这阵仗未免太大了些，不如素玉还是回后宅歇着吧。”

秦素玉往后退了一步，打起了退堂鼓。

“大什么大，本世子出门历来都是这个规矩，已经减了一半仪仗了。”

裴昭衍跨下石阶，转过身见她还站在门里头不动弹，笑着招了招手。

“下来吧，难不成还要本世子上去背你？”

“素玉不敢，只是这般兴师动众，街面上人多眼杂，怕坏了世子爷的清誉。”

“本世子都不怕，你怕什么，快些的，日头都升老高了。”

裴昭衍失了耐心，三步并作两步迈上台阶，伸出手便要去揽秦素玉的肩膀，想把人拥着带下石阶。

“咱俩都是老熟人了，走两步路还害臊，本世子扶你上车。”

他手掌刚伸到半空，连秦素玉的衣角都没挨着，阿默便直接插进两人中间，肩头一顶，硬将裴昭衍伸过来的胳膊撞偏了三寸。

裴昭衍手掌抓了个空，低头看着挡在跟前的阿默，眉头就皱了起来。

“好狗还不挡道呢，本世子扶你家主子，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阿默像没听见，依旧横埂在两人中间。

秦素玉连忙借坡下驴，一手搭在阿默的小臂上，顺势走下青石台阶。

“多谢世子爷体恤，素玉有阿默扶着便好，不敢劳烦世子。”

裴昭衍看着主仆二人一唱一和的背影，抬手摸了摸鼻子，把手里的象牙折扇捏得咯吱响。

云喜站在马车旁，瞧见那位煞星走过来，眼皮直跳，心想这哑巴总不能跟上马车吧？

“世子爷，秦姑娘，请上车。”

秦素玉踩着脚踏，弯腰钻进了宽敞的楠木车厢，挑了最里侧靠窗的位置坐下。

裴昭衍紧随其后，提着锦袍的下摆跨上脚踏，正准备进车厢跟佳人并排坐着说体己话，衣摆底下突然钻进来一个人影。

阿默手脚麻利，赶在裴昭衍弯腰之前，一脚蹬上车辕，直接闪身钻进了车厢里。

不等裴昭衍反应过来，她已经一屁股坐在了秦素玉身侧，把整条软榻占得严严实实，半点空隙都没给旁人留。

裴昭衍扶着车门框子，一条腿迈在车厢里，另一条腿还留在车辕上。他看着并排坐在一起的主仆二人，整个人傻在了当场。

这马车虽然宽敞，可也是主子乘坐的座驾。

哪家的随行奴婢不是在车外头跟着跑腿，或是坐在外头的车辕上吹风？这哑巴倒好，直接跟着钻进内厢，还占了他的位置！

“你上来做什么！”

裴昭衍矮身钻进车厢，不得已在对面的软榻上坐下，开口就撵人。

“外头车辕宽敞得很，云喜旁边还能坐下两个。你一个随侍的丫头，跑进主子车厢里头挤着算怎么回事？”

秦素玉坐在里侧，刚想开口替阿默辩解两句，身旁的阿默已经动了。

阿默没有看裴昭衍，更没有起身往外走的意思，右手往腰间一摸，直接将那把寒光闪闪的短刀拔了出来。

暗茫正好映在裴昭衍的脸上。

裴昭衍骂人的话头卡在喉咙眼，后背往楠木车壁上贴了贴。

“你，你拔刀做什么，本世子还能怕你不成？”

阿默垂着眼皮，弯下腰，握着刀柄将锋利的刀刃贴在波斯绒毯上。

呲。

呲。

她拿着短刀在名贵的绒毯上来回蹭了又蹭，像是在磨刀，又像是在试刀刃够不够快。

几撮剪绒被刀锋割断，飘散在脚边。

裴昭衍盯着那把在绒毯上蹭来蹭去的短刀，又看了一眼阿默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咽了咽嗓，硬生生把后半句赶人的话吞回肚子里去。

这疯丫头根本听不懂人话，真要把她惹急了，在这巴掌大的车厢里给他来上一刀，他找谁说理去？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裴昭衍骂骂咧咧两句，又不敢真跟阿默动手，只得苦着一张脸，把求救的视线投向旁边的秦素玉。

“秦姑娘，你瞧瞧她，在车厢里头动刀子，把本世子这上好的波斯地毯都给刮秃了！”

“你这个做主子的也不管管自己的奴婢，就由着她在本世子跟前耍横？”

秦素玉眼尾扫过阿默手里的刀，心里头暗暗叫好，面上却装出一副毫无察觉的模样。

她转过身，直接伸手撩开了右侧的车窗锦帘，把半张脸凑到窗框边，津津有味地往外头热闹的街面上看。

“哎呀，这扬州城的街景当真是热闹非凡。世子爷您快瞧，前头那家铺子挂着的灯笼真别致，比京城的样式还要精巧几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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