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尺寸不对，得改

阿默见裴昭衍闭嘴了，这才慢悠悠把短刀插回腰间，双手抱在胸前，闭上眼开始养神。

只是那条黑布靴还大喇喇地横在过道中间，防备着对面的男人凑过来。

裴昭衍看着横在眼前的鞋底板，嘴角抽搐了两下，干脆把脑袋扭向另一侧车窗，眼不见心不烦。

“云喜，叫车夫赶快些，磨磨蹭蹭的没吃饭吗！”

外头骑马跟在车辕旁的云喜哼哼应了一声，催促车夫甩响马鞭。

马车穿过两条街巷，停在了东关街最气派的一家三层绸缎庄门前。

门楣上挂着黑底金字的锦绣坊招牌，两个机灵的学徒一瞧见钦差仪仗停在门口，连忙进去通禀。

不到三息工夫，一个穿着宝蓝绸衫的胖掌柜便提着衣摆一路小跑出来，站在大门口躬身相迎。

“小人锦绣坊掌柜周福，不知御史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裴昭衍率先挑帘跳下马车，站在台阶下抖了抖衣摆，拿折扇指了指后面跟下来的秦素玉。

“少废话，把你们店里头最新到的江南贡缎和杭绸成衣全都拿出来，给这位秦姑娘挑几身合体的。”

周掌柜顺着扇尖瞧过去，见那女子虽穿着素净，可通身的气派和那张清丽绝尘的脸，一看便是贵人眼珠子里的红人，当即把腰弯得更低了。

“是是是，世子爷和姑娘里边请，二楼雅间刚到了今年头一批的云锦和软烟罗，小人这就让人捧上来给姑娘过目！”

秦素玉扶着阿默的手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这金碧辉煌的门脸，再看看左右两边被皂隶驱赶开的百姓，眉头拧了拧。

“世子爷，素玉说了只是买日常穿的两身衣裳，这锦绣坊的东西太过贵重，实在不合用。”

“来都来了，哪有站在门口往回走的道理。”

裴昭衍不等她拒绝，直接迈步跨进了锦绣坊的大门。

“周掌柜，除了给秦姑娘挑几身鲜亮的裙衫，再拿几套料子结实耐造的窄袖劲装过来，要鸦青或是玄色的，给后头这位姑娘穿。”

周掌柜连忙应声，引三人顺着红木楼梯上二楼。

秦素玉悄悄看向四周，城中的百姓远远探着脑袋看热闹，她吓得赶紧抬手挡着小脸。

她实在受不了这般被人围观，万一让人给记住了脸，往后出门被人认出来可麻烦。

二楼东侧辟出了一间宽敞的茶室，四周的博古架上摆满了各色流光溢彩的绸缎匹头。

伙计奉上热茶退下后，四个绣娘便捧着十几个描金托盘鱼贯而入，将一叠叠裁制精巧的春衫罗裙摆在了长条案上。

“姑娘请看，这一件是天青色的织金妆花缎夹袄，配的是月华裙，还有这套桃红撒花软烟罗的，最衬姑娘这白皙的肤色。”

周掌柜站在条案旁，满脸堆笑地一件件介绍。

秦素玉站在桌前，软烟罗她穿过，华贵又舒适。

可那也不是自己掏银子买的，不知道要多少银子。

她如今虽有一千四百两家当，可这些要拿去苏州买铺子安身立命的，哪能浪费在这些招摇过市的华服上？

若真穿上这身衣裳去码头乘船，怕是还没出扬州水门，就被水匪给盯上了。

“掌柜的，这些衣裳太扎眼了，素玉穿不惯，可有素净些的细棉布或是寻常杭绸？”

周掌柜愣了一下，转头偷瞄了一眼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的裴昭衍。

裴昭衍搁下茶盏，走上前拿起那件桃红色的软烟罗裙子，在秦素玉身前比划了一下。

“穿什么细棉布，年纪轻轻的小娘子，整日穿得跟个吃斋念佛的老姑子似的。本世子瞧着这件桃红的就极好，周掌柜，包起来！”

“慢着！”

秦素玉伸手按住托盘边缘，把那件桃红罗裙推了回去，转过脸看着裴昭衍。

“世子爷，衣裳是素玉和阿默自己穿的，合不合身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这桃红柳绿的料子娇贵，刮一下就得抽丝，实在不适合素玉。”

她指了指角落托盘里头放着的两套玄色窄袖劲装和一身青灰色细绸夹衫。

“掌柜的，把那两套玄色劲装和这身青灰夹衫包起来便好，别的都撤下去吧。”

周掌柜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捧着托盘不知该听谁的。

“世子爷，这……”

“看本世子做什么，秦姑娘发了话，照办就是了！”

裴昭衍虽然嘴上不乐意，到底还是顺着她的心意挥了挥手，只是眼睛还盯着那几匹色彩鲜亮的云锦，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本世子掏银子送你衣裳，你还替本世子省钱，真是不解风情。”

“素玉无功不受禄，买衣裳的银子，素玉自己付。”

秦素玉说着，伸手便往袖袋里头摸碎银子。

裴昭衍用骨扇一把按住她的胳膊，不悦地拧起眉毛。

“跟本世子出门，还让你自己掏腰包，传出去本世子在扬州城里还怎么混？”

“云喜，给银子！”

守在门口的云喜连忙上前，从怀里摸出一锭十两的官银扔在柜面上。

“不用找了，剩下的赏你们喝茶，把衣裳包好直接送到楼下马车上去！”

周掌柜接过银锭，喜笑颜开地连声道谢，手脚麻利地将那三套衣裳用包袱皮裹好，亲自捧着送下楼去。

秦素玉见银子已经付了，也不再为这几两银子跟他拉扯，心里头盘算的却是另一桩事。

方才上楼时，她从二楼的雕花木窗往外看，瞧见斜对面不远处的巷子口立着一块官府的指路石碑，上头似乎刻着州府衙门几个字。

扬州府衙就在这东关街附近！

若是能寻个借口在这锦绣坊里头耽搁一会儿，把裴昭衍支开片刻，她或许能让人去探探府衙户房的底。

“世子爷，那件青灰夹衫的腰身看着有些肥大，素玉想领着阿默，去后头的试衣间让绣娘量一量尺寸收个腰，世子爷先在外头喝杯茶稍候片刻？”

秦素玉指了指屏风后头的内室，语气温顺地说道。

裴昭衍刚坐回太师椅上，闻言翘起二郎腿，摆了摆手里的折扇。

“去吧去吧，仔细改得合身些，本世子就在这儿等着。”

秦素玉领着阿默绕过屏风，进了专门供女客更衣改尺寸的内室。

内室里头只有两个年轻绣娘候着，见贵客进来，赶紧屈膝福了一礼。

秦素玉反手将内室的木门掩上，并没有去替阿默解衣带量尺寸，而是快步走到后窗前，推开一条窗缝往下看。

窗户底下是一条僻静的青石板小巷，没有钦差仪仗的皂隶把守，顺着巷子往西走百十步，就能直接绕到府衙后街。

可是太高，她实在跳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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