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给阿默请教引嬷嬷

“别别别，坐下，快坐下！”

裴昭衍一看她又要借题发挥回屋关门，哪里还顾得上计较，连忙伸手虚按了两下，把人拦住。

“多大点事儿，本世子是那种死抠规矩的酸腐文人吗？”

他看了一眼已经抓起第三个汤包往嘴里塞的阿默，硬生生挤出一个大度的笑来，转头冲着旁边的丫鬟一挥手。

“还愣着干什么，没见阿默姑娘爱吃这蟹黄汤包吗，还不快去小厨房端两笼热包子过来，管够！”

丫鬟如梦初醒，忙不迭地应了声是，慌慌张张地跑去拿碗筷。

裴昭衍重新转过头看向秦素玉，把面前那碟翡翠烧卖往她跟前推了推，语气里头全是讨好。

“秦姑娘重情重义，拿护主的丫鬟当亲姐妹待，本世子佩服还来不及，怎么会见怪呢？来来来，趁热吃，别管她们。”

秦素玉见他这般好说话，顺势坐稳了身子，拿起银箸夹了一只烧麦放进自己碟子里。

既然这位世子爷为了讨好她，连阿默同桌抢食都能忍下来。

那待会儿吃完了早饭，让他帮忙换金豆子的事，想必也是十拿九稳了。

……

小厨房的丫鬟很快便端来两笼热气腾腾的蟹黄汤包，连着一双乌木嵌银箸摆在阿默手边，垂着头退到廊下。

裴昭衍捏着银箸，伸向桌上那盅炖得浓白的火腿竹笋鸡汤，夹起一块吸饱了汤汁的冬笋尖，手腕一转，便往秦素玉面前的白瓷小碟里送。

“秦姑娘，这春笋才刚冒尖，最是鲜嫩，你尝……”

话还没落地，一只白瓷碗横刺里伸过来，稳稳当当地挡在半道上。

阿默一手端着碗，等着那块冬笋落进自己碗里。

裴昭衍手腕悬在半空，盯着她的碗，后槽牙在腮帮子里暗暗磨了两下。

秦素玉捧着小碗正小口喝着米粥，眼尾扫见这一幕，只当没看见。

阿默不客气地把碗又往上举了半寸，直接怼到了裴昭衍的银箸尖下头。他不松筷，她就不收碗。

裴昭衍最后指尖松开，冬笋掉进阿默碗里。

然后收回银箸，在热茶碗里涮了涮，重新伸向那碟刚出锅的千层油糕。

这回他学精了，手臂特意抬高了三寸，绕开阿默头顶，直奔秦素玉的碗沿而去。

“这千层油糕拿猪板油和白糖熬的，入口即化，秦姑娘吃块甜的垫垫……”

阿默左手端起碗，胳膊高抬，碗口往上凑，不偏不倚又接在了油糕底下。

裴昭衍手背上的青筋跳了跳，再次松了筷。

站在门边的云喜吸了吸鼻子，一声不敢吭。

秦素玉心中暗暗叫苦，阿默今日确实放肆了。可她管不了，只能伸手在桌子底下扯了扯阿默的衣摆。

阿默也不理她，夹起油糕就送进嘴里，三两口吞下肚。吃完，直勾勾看向裴昭衍手里的银箸，等着他夹下一筷子。

裴昭衍见状，把银箸重重搁在象牙筷架上。

他双手抱在胸前，往椅背上一靠，偏着头想越过阿默去看秦素玉的脸。

“秦姑娘，昨儿个……”

阿默脑袋往左边歪了歪，正好将他的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

裴昭衍脖子往右边偏了三寸。

阿默夹起一个蟹黄汤包，身子跟着往右边晃了晃，后脑勺始终不偏不倚立在两人中间。

裴昭衍再往左挪，阿默便抬起胳膊去够远处的醋碟，宽大的护腕直接横在了裴昭衍的鼻尖前头。

一连挡了三四回，裴昭衍实在没招了。

“嘶……”

他抓起桌上的象牙折扇，啪的一声打开，在这春寒料峭的早晨猛扇了几下风。

秦素玉坐在另一头，将手里的米粥喝完，把空碗搁在桌面上，这才慢条斯理地抬起头。

“世子爷方才想同素玉说什么？”

“本世子说，你这好姐妹的规矩，当真是别具一格啊！”

裴昭衍合拢折扇，用扇柄指了指还在埋头苦吃的阿默，咬着牙根挤出一抹笑来。

“秦姑娘方才不是说，拿这位阿默姑娘当救命的亲姐妹看待吗？”

秦素玉也挤出一点笑意，手指在袖袋里捏了捏那张一千两的程氏会票，面上满是诚恳。

“是，阿默虽口不能言，可对素玉一片赤诚，素玉自然拿她当亲妹妹疼。”

裴昭衍斜了一眼阿默，好主意张口就来。

“既然秦姑娘拿她当亲姐妹，那本世子又与秦姑娘是自己，理应也当妹妹对待！”

站在门边的云喜听见这话，脚底下一滑，差点一头栽进门槛外头的竹丛里。

秦素玉眼皮跳了两下，完全摸不准这位混世魔王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只能顺着他的话头往下接。

“世子爷折煞素玉了，阿默是个粗野性子，哪里敢高攀世子爷的贵亲。”

裴昭衍折扇一打，“当得起，当得起！”

“既是个正经的姑娘家，总不能整日这般舞刀弄枪，坐没坐相，吃没吃相！”

“传出去，外人还当咱们苛待了她，连点大家闺秀的体面都不教给她！”

“不如今日就让云喜去扬州城里，寻摸两个顶厉害的教引嬷嬷过来！”

裴昭衍越说越顺溜，手里的折扇在掌心敲得啪啪响，眼底全是算计。

“就让那教引嬷嬷住进后宅来，把阿默姑娘当成正经的世家千金来调教。每日里从晨起梳头、行礼问安，到行止坐卧、食不言寝不语，全都按着京城贵女的规矩一项项地抠！”

“等把这身野性子磨平了，学全了规矩礼仪，日后不论是留着，还是替她寻摸一门体面的好归宿，岂不是桩美事？”

此话一出，膳厅里无人敢驳。

四个伺候的丫鬟死死咬着下唇，生怕自己笑出声来挨板子。

世子这是看这个阿默不顺眼，想用教规矩的办法来治治她。

只要那嬷嬷把这哑巴拘在屋里头练规矩，就没人能再拦着世子爷同秦姑娘说话了！

阿默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右手已经摸向腰侧的短刀。

秦素玉在桌子底下伸出脚，轻轻踢了阿默的小腿肚一下，示意她别乱动。

她抬起脸，看着对面一脸算计的裴昭衍，脑子里把这事儿盘算了一圈。

这位世子爷看不惯阿默，又拿她无可奈何，才想的这损招。

她先顺着他，先把金豆子换了再说。

至于那教引嬷嬷能不能管得住阿默，那就看嬷嬷的本事了。

“世子爷思虑周全，替阿默着想至此，素玉感激不尽。”

秦素玉从圆凳上站起身，端端正正地朝着裴昭衍福了一礼，满口应承下来。

“阿默自幼没人在跟前教导，行事确实莽撞了些。若能得名师指点，学些大家规矩，日后也好有个体面归宿。”

“只要世子爷请来的嬷嬷能教得动她，素玉这儿自然是满心赞同，绝无半点意见！”

裴昭衍见她答应得这么痛快，眉梢眼角全都扬了起来，转头冲着门外的云喜一挥扇子。

“云喜，听见没有，还不快去办！”

“晌午本世子就要见到人，让她们好好教阿默姑娘学规矩！”

云喜按着腮帮子，看了一眼稳坐泰山的阿默，心道主子这损招只怕没什么用，但他也只能听话照办。

“是！奴才这就去挑两个最严厉的老嬷嬷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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