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太师府出了大乱子

苏绍安递了告假条子，是朝中的稀奇事。

谁不知这位年轻的次辅是个拼命三郎，铁打的身子骨。

正月里刚接手江南盐税的摊子，连着在值房熬了几个通旦都不曾眨一下眼，如今竟毫无预兆地病倒在床，连早朝都旷了。

户部尚书柳炳文听见信儿，在公房里拈着胡须乐了半晌，巴不得他在床上躺个一年半载才好。

……

翌日。

巳时初，一辆挂着安王府徽记的朱轮华盖马车停在太师府正门外。

安王妃沈令仪扶着丫鬟的手下了车，身后跟着四个捧着红绸礼盒的嬷嬷。管事苏平迎出大门，躬身行礼后，一路将人引去了前院待客的正厅。

正厅里熏着清淡的梅花香，沈令仪坐在客位首座，端起茶盏刚抿了一口，便听见屏风后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许清沅穿了一身半旧的宝蓝色暗花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扶着刘嬷嬷的胳膊绕过屏风走了出来。

“令仪，今日吹的什么风，怎的劳你亲自跑这一趟。”

许清沅脸上扑了一层厚厚的白粉，却还是遮不住眼底那两团青黑，见了沈令仪，嘴角勉强往两边扯了扯，屈膝福了一礼。

沈令仪搁下茶盏，起身快步迎上去，一把挽住许清沅的胳膊，亲热地拉着她往主位上走。

俨然还是从前那副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模样，先前两家为了个抄书丫头闹出的那点不痛快，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的好姐姐，你这话说的可就生分了，咱们姐妹多少年的交情，听说绍安贤侄病了，我这个做姨母的在府里哪还坐得住。”

沈令仪挨着许清沅在罗汉床上坐下，转头冲着身后的嬷嬷招了招手。

“把东西都呈上来。”

四个嬷嬷依言上前，将手里的锦盒并排摆在厅中的长条案上。一一掀开盒盖，里头是两支尺把长的百年老山参，一匣子极品血燕，还有两匹宫里赏下来的云锦。

“前几日王爷刚从北地得了几支好参，我挑了两支芦头最足的带过来，给绍安补补元气，你可千万别同我客气。”

沈令仪拍着许清沅的手背，顺势打量起这位老姐妹的脸色。

才半月不见，这位向来最讲究体面的太师府大夫人，眼窝子都陷了下去。鬓角竟还添了几根白发，瞧着像是大病了一场。

许清沅扫了一眼条案上的厚礼，连句客套的推辞都懒得提，朝旁边的刘嬷嬷使了个眼色。

“既是王妃的心意，嬷嬷便让人收进库房吧。”

刘嬷嬷躬身应是，指挥着厅外的丫鬟上前将礼盒捧了下去。

许清沅收回视线，端起小几上的茶盏，茶盖在碗沿上漫无目的地刮擦着，眼皮半垂，连正眼都没往沈令仪脸上搁。

“多谢你惦记着，绍安不过是前些日子在户部核查账目，熬了几个通旦，偶感风寒罢了。歇两日便好，当不得你这般兴师动众。”

沈令仪听着这冷淡的调子，端茶盏的手指动了动。

她今日也不是来叙旧的。

苏绍安可是有名的拼命三郎，会因为一点风寒告假？

太师府怕不是出了什么大乱子吧？

“偶感风寒也大意不得，开春最容易倒春寒，年轻人仗着底子好不拿身子当回事，咱们做母亲的却不能不操心。”

沈令仪顺着话头叹了一声，手帕掩在唇边，把声音放轻了几分。

“姐姐，你脸色瞧着可不大好，要不我引荐个太医院的院判过来，替你和绍安一道请个平安脉？”

“不用，府里的刘大夫从小看惯了绍安的脉案，用不着外人插手。”

许清沅一口回绝，把茶盏往桌上一放：沈令仪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自己这会儿没有半点心思跟她在这儿虚与委蛇。

沈令仪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减，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按了按嘴角。

“也是，刘大夫医术精湛，有他在自是稳妥，说起来，我原本是想带昭媛那丫头一块儿过来探望的。只是姑娘家未出阁，不方便往外男院子里跑，我便没让她跟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留神去瞧许清沅的反应。

搁在往日，只要她一提起昭媛，许清沅总会顺着话头夸上两句郡主端庄秀丽。

可今日许清沅听见昭媛的名字，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只盯着自己裙摆上的一道褶子发呆，像是压根没听见这茬。

“姐姐？”

沈令仪伸手在许清沅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啊，你说什么？”

许清沅回过神来，眼神还有些飘忽，双手胡乱地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勉强挤出一丝笑来。

“你看我这记性，昨晚没睡好，脑仁里头嗡嗡地响，你方才提昭媛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说那丫头在府里头给你绣了一条抹额，改日绣好了再让人送过来。”

沈令仪收回手，心底已经跟明镜似的了。

许清沅是个何等玲珑剔透的人，掌管太师府中馈二十多年，什么时候在外人面前露过这等失魂落魄的丑态。

看来太师府出了乱子，是真的。

既然人家捂着盖子不愿提，她堂堂安王妃，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地去揭人伤疤。

沈令仪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随即扶着小几站起身来。

“瞧你累得眼皮子都打架了，我也不在这儿讨嫌了。你赶紧回后院歇着去，等过几日绍安大好了，我再做东请你们母子过府吃酒。”

许清沅巴不得她快些走，闻言忙不迭地跟着站起身，连句挽留的场面话都没说，直接冲着刘嬷嬷吩咐。

“嬷嬷，替我送送王妃，我这头风又犯了，实在吹不得外头的穿堂风。”

“快别送了，咱们姐妹还讲这些虚礼做什么，你赶紧回屋躺着去吧。”

沈令仪笑着摆了摆手，转身带着丫鬟跨出了正厅门槛。

直到坐进王府的朱轮马车，厚重的锦帘落下，沈令仪脸上那副温和的笑模样才一点点收了起来。

她靠在软垫上，捏着眉心想了一路。

“太师府究竟出了什么事？若是绍安生病，清沅也不该是这副掉了魂的模样……”

马车一路驶回安王府。

沈令仪刚扶着丫鬟的手踏进自己院子的垂花门，一道水红色的身影便从游廊那头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裴昭媛提着裙摆迫不及待冲到沈令仪跟前，一把挽住母亲的胳膊，仰起脸急切地追问。

“母妃，您可算回来了，苏绍安究竟怎么样了，病得严不严重，太医怎么说的？”

沈令仪看着自家女儿，这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贴去太师府急切模样，脑仁更疼了。

她抽回自己的胳膊，径直往正屋里走。

“死不了，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能有什么大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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